“我堅決反對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
一聲怒吼,炸響在靜謐的茶室。
楊飛猛地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裡的水劇烈震盪,幾乎要潑灑出來。
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瞪著孫連城,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日的儒雅,只剩下一種看待瘋子般的恐懼和憤怒。
“孫連城!你是不是當官當傻了?!”
“理想國?智慧生態?你畫的餅再大,能吃嗎!”
楊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你知道大風廠欠銀行多少貸款嗎?光是利息就是個天文數字!”
“你知道那幾百號嗷嗷待哺的工人,就是幾百個火藥桶,一點就炸嗎?!”
“你知道山水集團在裡面埋了多少雷嗎?法院那筆股權爛賬到現在都沒人敢碰!”
“這些!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市紀委書記,都想過沒有!”
他胸膛劇烈起伏,將所有的恐懼和不滿,化作咆哮,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王曉東剛剛被孫連城點燃的一腔熱血,被這一盆夾著冰碴的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是啊。
藍圖再美好,現實呢?
現實是,大風廠就是個能吞噬一切的無底黑洞。
蔣虹依舊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情緒已經失控的楊飛,又看了看那個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的孫連城。
她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孫連城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因為楊飛的咆哮而改變坐姿,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任由那夾雜著唾沫星子的怒火噴灑在自己面前。
直到楊飛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茶室裡再次陷入安靜。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
楊飛死死盯著他,孫連城臉上的平靜,在他看來,就是一種最扎眼的傲慢和無視!
“輪到你?你還想說甚麼?”
“孫連城我告訴你,‘智慧盒子’賬上每一分錢,都是我們熬夜寫程式碼,一點點磕專案攢下來的血汗錢!不是給你實現可笑政治抱負的賭資!”
“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憑甚麼李達康都搞不定的爛攤子,你就能搞定?!”
“你這是在拿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王曉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伸手扯了扯楊飛的衣角,壓低聲音。
“老楊,你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楊飛一把甩開他的手,通紅的眼睛轉向王曉東。
“曉東!你也讓他灌迷魂湯了?甚麼狗屁智慧產業園,甚麼理想國!全是鏡花水月!”
“我們是碼農,是教授!不是玩金融的,更不是玩命的!”
“大風廠那潭水有多深,你不知道?丁義珍怎麼跑的?王誠是怎麼死的?這裡面的人,哪個是我們惹得起的?”
“我們現在悶聲發大財不好嗎?‘光明通’一個專案就讓我們名利雙收了,為甚麼非要去趟這渾水!”
楊飛的每一句話,都狠狠砸在王曉東的心上。
那點技術理想主義,在這些赤裸裸的現實風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是啊。
為甚麼?
安安穩穩地賺錢,不好嗎?
這不符合邏輯。
更不符合一個商人的行為準則。
看到王曉東的動搖,楊飛膽氣更壯,他猛地轉頭,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蔣虹。
“虹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是公司的董事長!是最大的股東!更是我們的掌舵人!”
“難道你也要眼睜睜看著他,把我們所有人的心血,都推進火坑裡嗎?!”
他試圖拉攏蔣虹,形成最後的統一戰線,來對抗孫連城的“獨斷專行”。
瞬間,王曉東和楊飛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蔣虹身上。
茶室裡的空氣,凝固成一塊冰。
終於。
蔣虹有了動作。
她沒有理會楊飛,那雙清冷的眸子,越過升騰的茶霧,直直地落在了孫連城的臉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瞬間刺穿了現場所有的嘈雜與狂躁。
“連城。”
“我只問四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