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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把燒紅的烙鐵放進死水中會怎麼樣?

2025-12-24 作者:沉靜的石頭

孫連城的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聲。

這裡是市委大樓的十一層。

京州市紀委書記的專屬地盤。

孫連城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背椅裡,正在閱讀一份檔案。

咚。

咚。

咚。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像是在給這座死氣沉沉的官僚大樓,提前敲響喪鐘。

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節奏恭敬而拘謹。

“進。”

孫連城頭也沒抬,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辦公室主任彭龍升推門進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是個在機關裡浸泡了二十年的老油條。

“孫書記,您看,關於您的秘書和司機人選,組織部那邊已經把幾個候選同志的資料送過來了,您甚麼時候有空過目一下?”

彭龍升的動作極為小心,他把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輕輕放在桌角。

那個位置,離孫連城的手邊不遠,不近。

一個完美的距離。

既表達了下屬的尊重,又沒有逾越雷池,顯露過分的親近。

孫連城終於捨得把視線從窗外收回,眼皮一抬,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放下吧。”

就三個字,沒有一絲溫度。

彭龍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滴水不漏的自然。

“好的,好的,那您先忙,有任何事隨時叫我。”

他如釋重負,準備轉身告辭。

“等等。”

孫連城叫住了他。

彭龍升的身體像是被線牽引的木偶,立刻轉回身,上半身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你是辦公室主任?”

“是,孫書記,我叫彭龍升。”

“來京州市紀委工作多久了?”孫連城貌似隨意的問。

“從參加工作開始就在市紀委,已經22年了。”彭龍升小心翼翼的答道。

“不錯。”孫連城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隨即身體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既然是紀委的老人,那就給我說說市紀委現在的情況。”

彭龍升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考校來了。

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大腦飛速運轉,將早已爛熟於心的說辭調動出來。

“報告孫書記,我們市紀委目前內設機構十三個,包括辦公室、組織部、宣傳部、

七個紀檢監察室、案件監督管理室、案件審理室和信訪室。另外還有兩個派駐紀檢組。總編制三百二十七人,實有三百零五人……”

他語速飛快,數字精準,對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瞭如指掌。

孫連城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那根敲擊桌面的手指,又開始一下一下地動了起來。

彭龍升一口氣把組織架構背完,偷偷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孫連城的臉色,卻發現那張年輕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待著新領導的下一步指示。

孫連城看著他。

“人呢?”

“啊?”

彭龍升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我問,這些部門裡的人,現在是甚麼狀態?”

孫連城的聲音依舊很平,平得像一條直線,卻讓彭龍升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個……大家的工作熱情還是很高的,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兢兢業業……”

他開始條件反射般地,說一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官話套話。

孫連城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充滿譏諷的弧度。

“幾個副書記,常委,都瞭解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要命。關鍵這個問題問的不合官場規矩啊!這讓自己怎麼回答?

京州官場,盤根錯節,誰是誰的人,誰和誰有過節,這是一張看不見的網,也是一張吃人的網。

彭龍升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結。

“幾位副書記……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了。比如鍾副書記,在紀委戰線奮鬥了十幾年,對業務那是相當熟悉。李主任是從縣裡提拔上來的,基層經驗非常豐富……”

他說的全是簡歷上的公開資訊,沒有半句真正有用的情報。

“現有工作呢?”

孫連城的追問,像一記重錘。

“手頭上的案子,進展如何?張樹立留下的那些,都到哪一步了?”

彭龍升的額頭,汗珠已經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

“進展……都……都在穩步推進中。張書記的案子是省紀委田書記親自抓的,我們……我們主要是配合。

至於之前的一些積案,情況比較複雜,牽扯麵太廣,需要……需要慎重。”

“慎重?”

孫連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拖得有點長,像針,刺進了彭龍升的心臟。

彭龍升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不敢再說了。

再說下去,自己的深淺就全暴露了。

孫連城看著他這副汗流浹背的樣子,也沒再逼問,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彭龍升。

“行了。”

“你去,把紀委班子全體成員,到各個室的主任,給我列個名單。”

“從副書記開始,按級別排序。”

“我要挨個跟他們談話。”

彭龍升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應聲。

“是!是!我馬上去辦!”

他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徹底溼透了。

這個新來的孫書記,太嚇人了。

他甚麼狠話都沒說,但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刀刀都切在要害上。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整個京州市紀委的“審判日”。

孫連城的辦公室,變成了京州最令人畏懼的地方。

紀委班子成員,十三個內設機構的主任、副主任,一個接一個地被叫進去。

進去的時候,個個故作鎮定,挺直了腰桿。

出來的時候,人人面色慘白,腳步虛浮。

談話內容沒人知道。

但整個紀委大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都用氣聲,生怕驚擾了十一樓的那尊“瘟神”。

第三天下午,當最後一名中層幹部談完話離開。

孫連城獨自一人,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

他面前的桌子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三天,三十七場談話。

結果,與他預想的完全一致。

甚至,比他想的還要爛。

爛透了。

整個京州市紀委,就是一個巨大的泥潭。

前任書記張樹立的倒臺,像一場八級地震,把所有人都震懵了,震怕了。

人心惶惶。

這就是最普遍的狀態。

每個人都在擔心,張樹立案的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哪怕自認沒問題的,也怕被無辜牽連。

於是,一種可怕的心態開始病毒般蔓延。

多做多錯。

少做少錯。

不做不錯。

“躺平”,成了現在整個京州紀委最大的政治正確。

誰要是敢提辦案,誰就是想拉大家一起下水,誰就是所有人的公敵。

最終的結果就是,積案如山。

尤其是張樹立時期壓下來的,那些涉及市裡某些敏感人物、重要部門的舉報線索和案件,全都成了燙手的山芋,被丟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一潭死水。

所有人都在觀望,都在等。

等他這個新來的書記,到底要點哪三把火。

或者,他們更希望,他這位新書記也被這潭水淹沒,最後和他們一樣,學會所謂的“和光同塵”。

孫連城看著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他知道,京州這張巨大的利益之網,此刻正在暗中觀察他,評估他,甚至準備好了無數個陷阱等著他。

他們以為,他會像過去的那些領導一樣,先搞搞思想建設,開幾個動員會,喊幾句不痛不癢的口號,然後慢慢陷入文山會海和人事鬥爭的泥潭裡。

他們錯了。

孫連城,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對付一潭死水,最好的辦法,不是用勺子去攪動。

而是直接扔一塊燒紅的烙鐵進去。

讓這潭水,徹底沸騰!

恰好,他手裡就有一塊已經燒得通紅的烙鐵。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按下了早已記在心底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景主任,帶你的人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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