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市紀委辦公室主任彭龍升探進半個身子,壓低聲音道:
“孫書記,省檢反貪局的侯亮平局長來了,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談。”
又來了。
孫連城心底掠過一絲煩躁,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淡淡道:“讓他進來。”
門一開,侯亮平便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一種“一切盡在我預料之中”的得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孫書記,聽說問題,果然還是出在你們紀委了?”
他開門見山,語氣尖銳。
孫連城眼皮都未抬一下,靜靜地看著桌面,沒有說話。
這種無視,讓侯亮平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直接翹起了二郎腿,用一種指點江山的姿態,咄咄逼人地繼續道:
“怎麼樣?無話可說了吧?我早就提醒過,你們紀委內部有問題,現在被我說準了!”
他身體前傾,聲音揚高了幾分。
“孫書記,你就別硬撐了,你剛才給趙東來打電話的時候,我可就在旁邊聽著!”
“線索斷了!我看你怎麼跟田書記交代,怎麼跟省委交代!”
“要我說,這個案子,你們京州紀委根本就辦不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圖窮匕見。
“還是移交給我們省檢反貪局吧!我們有更專業的手段,更廣的偵查許可權!”
這是要明火執仗地來摘桃子了。
孫連城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中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終於抬起眼,迎上侯亮平的目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勞侯局長大駕。”
“如果我沒有料錯,東來局長那邊,馬上就會有突破。”
“就憑京州市公安局那幾……”
侯亮平嗤笑一聲,正要大放厥詞,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卻將他的話語攔腰斬斷。
是孫連城的私人電話。
孫連城不緊不慢地接起,按下了擴音。
電話那頭,趙東來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衝破終點線才有的酣暢淋漓。
“孫書記,好訊息!”
“請講。”
孫連城依舊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穩如泰山。
侯亮平的脖子卻瞬間伸長,雙眼死死地盯在那個小小的手機上,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們的人找到劉海了!”
趙東來的語速極快,字字如子彈出膛。
“就在他家附近的一個黑賭檔!”
“我們搜他家時,已經把他家的人和所有通訊裝置全部布控。這傢伙就是個聾子瞎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賭檔老闆交代,這傢伙昨天剛用現金還清了一筆二十萬的賭債!”
“初步審訊,他全招了!是一個賭場上認識的賭友,外號叫‘耗子’的,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幹一件事!”
話音未落,侯亮平再也按捺不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著手機吼道:
“甚麼事?!”
他聲音尖銳,因過度激動而變了調。
話筒裡頓了一下,隨即響起趙東來的聲音。
“給王誠看一張照片!”
“就看一眼!”
孫連城的眼神驟然收緊。
“照片呢?”
“燒了!”趙東來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惋惜,
“那小子很警覺,把照片燒了。他嘴很硬,只說是一張普通的風景照。”
侯亮平的臉色瞬間垮了一半。
“不過!”趙東來話鋒一轉,
“我們找了影象專家,根據他的詳細描述和反覆心理畫像比對,
有九成把握確定,照片上的地方,就是漢南省的雲川市!一個著名的旅遊景區!”
漢南省!
雲川市!
兩個地名,瞬間將王誠家人的詭異旅行和這起命案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耗子!”侯亮平的希望再次燃起,他攥緊拳頭,激動地低吼,“抓住這個‘耗子’!所有謎底就都解開了!”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聲音冷靜下來。
“問題……就出在這兒。”
侯亮平的心,又一次懸到了嗓子眼。
“這個劉海,根本不知道‘耗子’的真名、住址和聯絡方式,就是單純的賭桌上交往的關係。”
“我們的人正在順著賭場那條線往下查。但那種地方魚龍混雜,
如果‘耗子’是刻意去接觸劉海的,再想把他挖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需要時間。”
“大海撈針?!”侯亮平剛剛衝上雲霄的希望,被這句話砸得暈頭轉向,“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焦躁和失望。
“這幫混蛋做事,怎麼能這麼滴水不漏!”
濃重的挫敗感,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孫連城卻拿起電話,語氣依舊平靜。
“東來局長,同志們辛苦了。大海撈針,也得撈!你們儘管放手去查,需要任何協調,紀委全力支援。”
孫連城知道,趙東來和自己沒有隸屬關係,這種態度,已經是最大的支援。
“哎,連城,你這話就見外了。”趙東來的回答滴水不漏,盡顯情商,
“案子發生在看守所,我們公安系統責無旁貸。再說,要不是你們紀委提供的線索,我們現在還一頭霧水呢。”
“說起來,你榮升書記,我這頓慶賀酒還沒喝呢。哪天有時間,咱們聚聚?”
“當然沒問題,等忙完這陣子,我請你。”孫連城客氣道。
“好,一言為定!”趙東來話音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對了,差點忘了說個小事。”
“唇語分析,也出結果了。”
“三個字,像個人名。”
“專家猜測可能是劉青竹或者劉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