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清晨。
距離任務終結,只剩六天。
孫連城辦公室的空氣,凝固如鉛。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京州地圖的輪廓已經模糊,彷彿被一層濃霧籠罩。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視網膜上,只有一串猩紅的數字,在無情地倒數。
【06天:00小時:00分】
每一次跳動,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神經上。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發出一聲突兀的震動,打破了死寂。
一個陌生的省內座機號碼。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毫無感情的男聲。
“是孫連城同志嗎?”
“我是省委組織部。”
“上午九點,省委大院三號樓會議室,有領導要同你談話。”
“請務必準時。”
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好的,我馬上過去。”
孫連城的聲音沉穩如常。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時間。
不到一個小時。
審判的時刻,終於來了。
省委組織部,領導談話。
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刻,這通電話的背後,究竟是甚麼?
是傳聞中那個為他量身打造,直通天聽的“數字化城市視點辦公室”?
還是……別的變數?
孫連城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懸崖盡頭的決絕。
……
一小時後,省委三號樓。
二零三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和省紀委的一位常委,正襟危坐。
談話開始了。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精心校準過的探針,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藏機鋒。
從光明區的工作思路,到“光明通”的技術細節,再到他個人的職業規劃。
孫連城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將每一個字都咬得精準無比,每一個回答都顯得滴水不漏。
謙遜、務實、銳意進取、心底無私。
一個完美的改革闖將形象,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不過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面試。
這場談話,是通往天堂的階梯,還是地獄的門票,尚未可知。
二十分鐘後,談話結束。
他走出會議室,陽光有些刺眼。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牆之隔的一號會議室裡,一場決定他命運的省委常委緊急會議,氣氛已然劍拔弩張。
目前,正在發言的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他的臉色很難看。
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省會城市的紀委書記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作為他的上級領導,難辭其咎。
現在又要在班子成員面前敘述案情,臉色能好看才怪。
“同志們,張樹立的案子,簡直是觸目驚心!”
“經初步查明,他利用職權,收受現金、禮品摺合六百七十餘萬。
更為惡劣的是,他身為紀委書記,竟敢在查案期間,向涉案幹部和老闆收受賄賂!
目前已牽扯出三名幹部,五位老闆!”
“最嚴重的是,根據他的交代,京州市紀委內部,有十一名幹部存在不同程度的腐化問題!
整個京州市紀委的班子,可以說,從根子上已經爛了!”
“在這裡,我向省委,向同志們,做深刻檢討!是我沒有把隊伍帶好!”
田國富沉痛的說。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對田國富的同情。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保證自己的手下就沒有張樹立這樣的兩面人。
一個市的紀律檢查系統,塌方式腐敗。這是前所未聞的醜聞!
省委書記沙瑞金打破了沉寂,聲音沉穩。
“國富同志,不要過分自責。你重回漢東的時間不長,這個問題是歷史遺留。”
“現在,我們要考慮的不是追責,而是如何解決問題!”
沙瑞金的話,擲地有聲,也給了田國富一個臺階。
田國富感激地看了一眼沙瑞金,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他用壓抑著怒火的聲音,繼續說道:
“京州市紀委,從班子到隊伍,可以說,根子已經爛了!”
“所以,”田國富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提出建議,
“京州市的問題已經刻不容緩!尤其是帶頭人,紀委書記這一人選,
必須立刻任命一位強有力的幹部去穩住局面,刮骨療毒!
省紀委目前已經開始了徹底的清查自糾行動,所以所以我懇請省委儘快調派得力幹部充實到京州。
補充一點的是我認為這位幹部要對京州足夠了解,才能迅速進入狀態,重新帶好隊伍。”
組織部長吳春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接過了話頭。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吐出了一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我和國富同志一致認為,必須立刻派一員猛將去京州紀委刮骨療毒!我們提名,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同志!”
會議室裡,瞬間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變得銳利、驚愕、難以置信!
讓孫連城……
去當京州市的紀委書記?!
這哪裡是任命!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