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人就在你院裡,外科診室。”
孫連城說完,
不等電話那頭傳來任何回應,
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動作平靜,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小鬍子醫生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嘴角咧開,
發出一聲滿是鄙夷的嗤笑。
“呵!你還演上了?給我們賈院長打電話?裝得跟真的一樣!”
他雙臂抱胸,靠在椅背上,
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掃視著孫連城,
優越感十足地說道:
“我實話告訴你,在我們這兒,就這個規矩,
你隨便去哪個科室都一樣!”
你還找賈院長?你怕是活在夢裡吧?
這套檢查流程,就是賈院長在院務會上親自定的!”
他把“親自”兩個字咬得極重,彷彿在炫耀某種內部訊息。
就在此時,診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被猛地推開!
“砰!”
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頂著標誌性地中海髮型的胖子衝了進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領口,
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神色惶恐、大氣不敢出的科室主任。
來人正是光明區醫院的賈院長。
當他看到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孫連城時——
賈院長臉上的血色,
“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孫……孫區長?!
對不起,我來晚了!
您……您這是多會兒來的?
怎麼還……還受傷了?!”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順著臉頰流下,他卻連抬手去擦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小鬍子醫生,
在看到院長這模樣時,
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僥倖”的弦,
徹底崩斷。
賈院長一轉頭,看見了癱在椅子上、
失魂落魄的小鬍子醫生,
那滔天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他指著趙海濤的鼻子破口大罵:
“趙海濤!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你知道你面前坐的是誰嗎?!”
“這是咱們光明區的父母官!
孫連城!孫區長!”
這聲咆哮,如同一顆炸雷,
在小小的診室裡轟然引爆。
趙海濤渾身劇烈地顫抖,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連城緩緩抬了抬手,
動作不大,
卻瞬間讓賈院長的咆哮戛然而止。
“算了,賈院長。”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目光轉向已經徹底石化的趙海濤,
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人家趙醫生又沒有得罪我。”
而張婉茹,則在這一刻,
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拉著孫連城胳膊的手,
像是被火柴燙了一般,
猛地彈開。
大腦,一片空白。
他就是,
光明區區長……孫連城?!
一幕幕畫面在她腦海中瘋狂閃回。
他面對失控的腳踏車,
那不是魯莽,
而是一個領導幹部下意識的挺身而出。
他面對嚇壞的孩子,
那不是普通的溫和,
而是發自內心的對轄區子民的關愛。
他面對自己的“關係論”,
那不是固執,
而是一個共產黨人刻在骨子裡的原則!
他面對醫生的刁難,
那不是心疼錢,
而是對這種醫療亂象最直接、
最無畏的宣戰!
原來,
那不是落魄,是深入群眾的樸素。
不是迂腐,是不可動搖的信仰。
一個堂堂的區長,穿著幾十塊錢的舊西裝,
在自己治理的轄區醫院裡,被當成待宰的羔羊。
這個見義勇為的“落魄大叔”……
竟然是手握一區權柄的孫連城!
這一切,
比任何小說都要荒誕,
比任何戲劇都要震撼!
“孫區長,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趙海濤終於反應過來,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我馬上安排全院專家會診!
馬上安排最好的幹部病房!”
賈院長也像哈巴狗一樣,
在一旁趕忙補充道。
孫連城擺了擺手,又伸出手指,
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張長長的化驗單。
“賈院長,不用這麼緊張。”
“我本來沒甚麼大事,就是一點皮外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說起來,我還真得好好感謝你。
要不是託了你的福,我還真不知道,
在你們區醫院,一點皮外傷就需要做腫瘤篩查,核磁共振,等40多項檢查,
我也不知道我這點小傷有這麼大的健康隱患呢!”
賈院長聽完,魂兒都快嚇飛了,
立刻指天畫地地叫起撞天屈來。
“這是誰造的謠?!
我怎麼可能下達這麼離譜的規定!
孫區長,這絕對是汙衊!
是栽贓陷害!我冤枉啊!”
“哦?”
孫連城挑了挑眉,眼神戲謔,
“果真沒有這樣的規定?”
“絕對沒有!千真萬確!
不信您問他們!”
賈院長立刻指向身後那群噤若寒蟬的白大褂們。
眾人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瘋狂點頭。
“既然沒有……”
孫連城的目光,看向趙海濤。
“那趙醫生你的問題,
可就嚴重了。”
“你巧立名目,欺詐患者,這是醫德淪喪。”
“你詆譭全院同仁,拉整個醫院下水,這是居心叵測。”
“你甚至還敢攀誣院領導,說是賈院長親自規定,
意圖抹黑我們的幹部隊伍,這是甚麼性質?”
孫連城每說一句,
趙海濤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孫連城的聲音陡然轉冷。
“本來,我以為開除你的公職,吊銷你的行醫資格,這事就算到頭了。”
“現在看來,不行啊。”
孫連城故意頓了頓。
看了看臉色已經白的不像話的趙醫生。
又著說道:“看來,必須要請紀委的同志們過來,
跟你好好聊一聊了。”
“聊聊這些年,你開過的單子,和你收過的那些昧心錢,
都流進了誰的腰包!”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
徹底擊碎了趙海濤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綿軟地癱在轉椅上,
讓人毫不懷疑的認為,如果他放開手的話,
一定會滑到座位下邊。
他本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開除,
憑他的技術,去私立醫院照樣風生水起。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待他的,是紀委調查!
是身敗名裂!是牢獄之災!
悔恨!
他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鐘前,
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可這又怎麼應該怪他呢?
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區長,
非要打扮的像一個遭遇車禍的農民工一樣,
旁邊還跟著一個明顯不差錢的女富婆,
那不宰你宰誰?
這麼多年來不都是這樣操作的嗎?
怎麼今天就踢到了鐵板,翻了船?
我真的太倒黴了!
不行!
我不能一個人死!
要死,大家一起死!
一股瘋狂的怨毒湧上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孫區長!你讓紀委來!快讓他們來!”
“我要舉報!我要……”
他的話還沒喊完,異變突生!
賈院長身後,
一個跟隨他來的白大褂,
就以一個意想不到的速度衝了過去捂住了趙海濤的嘴。
“唔……唔唔!”
趙海濤劇烈掙扎,卻被死死按住。
孫連城彷彿沒有看見眼前這荒唐又真實的一幕。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化驗單,
轉身向門外走去,平靜的聲音在混亂的診室裡響起,
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美女,我們走。”
“賈院長,你也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