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不凡再次回神之時,他發現他已經身處天香樓了。他估摸著時間,這一番感悟竟然用了兩天一夜。
如今已是和芸娘約好的次日夜晚。想必是陳老已經知道他答應了芸孃的事,又知道他這般感悟必然會用大量時間,故而先行將他送來此處。
李不凡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兩日一夜的盤坐,身體卻沒有半分僵硬,反而神清氣爽,精神飽滿。
他將神識沉入神海之中,那兩道資訊洪流已經化作兩枚晶瑩的玉簡,靜靜地懸浮在神海中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將神識探入第一枚玉簡——《胎息練神術》。
這門功法,比之常定守一經不知高深了多少。常定守一經是透過觀想、定念來錘鍊神識,如同用錘子鍛打鐵坯,雖然有效,卻終歸是外力。
而胎息練神術,則是用神海模擬人體的呼吸和真氣運轉,讓神識如同胎兒在母體中一般,自然而然地生長壯大。
以天地元氣養煉神識,讓神識在神海中自行呼吸、自行流轉,如同草木吸收陽光雨露,無聲無息,卻生生不息。
修至大成,神海自成天地,神識無窮無盡,可瞬息千里,化形萬千。
他又將神識探入第二枚玉簡——《龍虎金身功》。
這門功法的玄妙,亦是不輸胎息練神術。
它講的是以心肺為龍,肝腎為虎,脾為中和,以龍虎之氣錘鍊五臟。
心屬火,肺屬金,龍吟虎嘯,剛猛爆裂;
肝屬木,腎屬水,虎踞龍盤,陰柔綿長。
脾屬土,居中調和,讓龍虎之氣相濟相生。
透過對內臟的錘鍊,從而促進身體強度的增長。
五臟強則氣血旺,氣血旺則筋骨壯,筋骨壯則肉身強。
修至圓滿,五臟之中自會誕生出一抹金性,凝聚成精道之花。
屆時,單憑肉身便可匹敵三花之境的武者。三花之境,放眼整個東域,都是一方強者。
此外,這一抹金性對於結成金丹亦是有著不小的助力。
李不凡細細感悟,便知這龍虎金身功的玄妙。他能感覺到,這龍虎金身功乃是他所修九轉金壁訣的延伸之功。
九轉金壁訣第三層乃是水火不侵,可以將肉身煉至媲美水火靈體的程度。
而龍虎金身功,則是更深層次的水火錘鍊。心肺爆裂,肝腎陰柔,正好與他所修的水火靈體相互匹配。
一內一外,一陰一陽,相輔相成。
他的肉身本已強橫,若是再將這門功法修成,五臟六腑如同金剛,內外合一,同階之中,怕是無人能破他的防禦。
李不凡對陳老的身份愈發好奇。這般玄妙的功法,即便是松鶴門內,也無出其右。
陳老不過一遲暮老人之態,一出手便是這般驚世駭俗的功法,他究竟是甚麼人?
他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疑惑壓下。不想了,反正他只需記住,陳老於他有恩即可。
至於陳老是甚麼身份,他若不說,他亦不必追問。這份恩情,記在心裡便是。
他將神識從神海中收回,感受著這兩門玄妙功法,心中卻湧起一股衝動,想要立刻開始修行。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股衝動壓了下去。他目前所修的功法尚未修行圓滿,九轉金壁訣第九重才堪堪入門,常定守一經也不過大成。
若是這時候貿然修行新的功法,貪多嚼不爛,只怕根基不牢,要出問題。
修煉之道,最忌好高騖遠。一步一步來,先把已有的功法修至圓滿,再圖其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隨即芸孃的聲音響起:“李少俠,你醒了嗎?”
李不凡起身,開啟房門。芸娘站在門外,換了一身深色勁裝,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英氣。
何婉星跟在她身後,一身紅衣,腰懸短劍,英姿颯爽。
芸娘上下打量了李不凡一眼,見他精神飽滿,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問道:“李少俠,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李不凡道:“現在吧。”
芸娘點點頭,不再多言。
她走到院中,秀手一招,一艘飛舟從袖中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三丈長短,懸浮在半空之中。
芸娘率先躍上飛舟,李不凡和何婉星也跟了上去。飛舟微微一震,便沖天而起,直直飛去。
一夜飛行,穿過山川河流,越過城池村莊。三人已至青州,芸娘帶著兩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高樓前。
天香樓。青州城的天香樓,比應天府的那座更加氣派。
雖是清晨,樓前已經有不少人等候,看衣著打扮,多是各府的武者豪商。
芸娘表明身份,很快便有人迎了出來,將三人引了進去,穿過大堂迴廊,一路向下,來到地底深處。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百丈,燈火通明。四周的牆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粉紅色的光芒。
空間中央,已經聚集了數十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見芸娘三人進來,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芸娘走到一處角落站定,李不凡和何婉星跟在身後。他目光掃過場中眾人,心中暗暗估算。
來的人不少,但真正參與紅袖添香的花魁,卻不多。
他神識放開,通識境的神識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將場中眾人的底細看了個大概。那些人的修為,大多在丹田境一重、二重,與何婉星相差彷彿。
有幾個氣息稍強,也不過丹田三重巔峰。這樣的修為,放在青州已是頂尖,但放在這紅袖添香之中,卻未必能走多遠。
場中還有幾道氣息,讓他微微留意。那是幾名中年女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修為赫然在氣海境之上。
她們身邊帶著的花魁,氣息也明顯比其他人強出一截。這幾人,應當就是青州各府天香樓的話事人了。
就在這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呦,這不是彩芸姐姐嘛?怎麼,這小子就是你們應天府參與紅袖添香的人兒了?”
李不凡抬眼看去,說話的是一箇中年女子,身材豐腴,衣著豔麗,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李不凡,眼中滿是好奇。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容貌出眾,修為在丹田境二重。
那女子也看著李不凡,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那中年女子又道:“怎麼才帶來一個呀?不過這小哥身上的氣息,卻是很讓人著迷呢。”她掩嘴輕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佻。
芸娘面色不變,淡淡道:“王寶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身上的騷味還是沒怎麼變,也是難為你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那王寶玉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卻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女人之間的言語爭鬥,往往比男人更加難以入耳。
李不凡沒有理會,只是靜靜地等待。何婉星站在他身邊,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很快,又有幾撥人陸續到來。場中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緊張。李不凡冷眼旁觀,將各府的底細看了個大概。
青州九府,包括青州城在內,一共來了九個話事人。但其中帶著花魁的,只有三人。
其餘六人,都是孤身前來。
想必是那些天香樓中培養出的花魁,沒有達到丹田境,根本無法參加。
這紅袖添香,看似是花魁的比試,實則是各府天香樓之間的較量。
能拿出丹田境花魁的,才算是真正的對手。
那些連花魁都拿不出來的,不過是陪襯罷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場中央。
那是一箇中年女子,一身紫紅長袍,姿態婀娜嬌柔。她目光掃過眾人:“諸位都到齊了吧?那麼我們就閒言少敘,出發吧。”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九位話事人同時上前,各自掐動法訣。
九道光芒從她們手中射出,落在地面的陣紋上。
那陣紋驟然亮起,粉紅色的光芒大盛,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交織纏繞,漸漸凝聚成一座巨大的法陣,懸浮在半空之中。
法陣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場中所有人籠罩其中。
那紫袍女子高聲道:“現在,參與紅袖添香之人,盡皆進入法陣。”
何婉星抬起頭,看了李不凡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李不凡沒有說話,只是邁步向前。何婉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芸娘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
隨著參與紅袖添香的人全都走入走入法陣,那光芒越來越亮,將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李不凡只覺得腳下一輕,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化作一片粉紅色的光影。
他閉上眼,任由那光芒將他包裹。
光芒一閃,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法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