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齊國武館所在的庭院。
三人站在院中,沒有立刻散去。
王明軒看了看天色,正色道:“李兄,明日辰時,便是我們動身前往松鶴門的時候了。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這前往松鶴門,卻是免不了一番爭鬥。”
李不凡眉頭微皺:“哦?我們不是需要到達松鶴門之後,才進行入門考核嗎?”
王明軒搖搖頭:“入門考核自然是要進行的,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自行抵達松鶴門山門。”
“自行抵達?”李不凡一怔,“甚麼意思?”
鄭浩南接話道:“就是咱們得從這蒼梧城出發,自己走到松鶴門去。不是坐飛舟直接送到山門口,而是要透過一條路——求法路。”
“求法路?”李不凡愈發疑惑,“但是,我們並不知道松鶴門的具體地址啊。”
王明軒解釋道:“這倒簡單。明日辰時,我們會乘坐蒼梧城的傳送陣,直接傳送到松鶴門定下的試煉之地。那地方叫‘蒼松密林’,而求法路,就在那密林之中。”
“求法路,意為求法。”他頓了頓,“這是松鶴門入門考核的第一關。所有透過選拔的弟子,都要從蒼松密林的起點出發,穿過求法路,最終抵達松鶴門山門。”
李不凡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我們要自己走完這條路?”
“對。”王明軒點頭,“而且路上會有各種考驗。求法路上設有陣法禁制,還會有妖獸出沒,此外這求法路上不限爭鬥。”
“爭鬥?”李不凡眉頭一皺。
鄭浩南冷哼一聲:“有甚麼好奇怪的?入門考核的名次,直接關係到入門後的資源分配。有些人為了爭名次,甚麼事都幹得出來。與其說是求法路,不如說是淘汰路。”
李不凡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懵懂少年,修煉界的殘酷,他比誰都清楚。
他的經歷告訴他,在這條路上,只有強者才能走得更遠。
“那我們甚麼時候乘坐傳送陣出發?”他問道。
王明軒道:“明日辰時,武館會有人統一帶領我們前往傳送陣。所有透過州比選拔的齊國弟子,都會在同一時間出發。”
李不凡點頭:“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嗯。”兩人同時點頭。
李不凡抱拳道:“王兄,鄭兄,那我們現在就好好休息,養足精神,靜待明日考核。”
“好!”鄭浩南咧嘴一笑,“養足精神,明天讓那些傢伙看看咱們齊國的厲害!”
三人相視而笑,各自回房。
李不凡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在榻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沉入識海。
“身若蒼嶽鎮宇寰……”
他輕聲念著,感受著那股如山如嶽的磅礴之勢。
雖然依舊無法真正修行這十六字令,但他能感覺到,這門功法已經在他體內種下了一顆種子。
只待合適的時機,它便會生根發芽。
“明日……”李不凡喃喃自語,“求法路……”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常定守一經,溫養神識。
明日,又是一場硬仗。
但他不懼。
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這一夜,蒼梧城中,無數年輕修士都在默默準備著。
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整理丹藥,有人盤膝修煉,有人輾轉難眠。
明日辰時,將是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
求法路上,誰能脫穎而出,誰又能笑到最後?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未知的明天做著準備。
夜風穿過窗欞,吹動李不凡的衣袂。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心神沉入深深的寧靜之中。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忽然有人敲門。
“不凡兄弟,你在嗎?”
那聲音輕柔中帶著一絲顫抖,熟悉得讓李不凡心頭泛起漣漪。
與她在秘境中同生共死那麼多時日,他怎能不識?
李不凡睜開眼,卻沒有起身去開門。
他沉默片刻,聲音透過房門傳出,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知清姑娘,不知這般夜間前來,所為何事?”
門外,趙知清顯然有些掙扎。
她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她站在門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這些時日,她無數次想要來找他,卻一次次退縮。
今日聽說明日便是松鶴門入門試煉,她知道,若再不來,可能就真的再也沒機會了。
“這些時日……”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很擔心你。”
李不凡沒有開門。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坐在榻上,隔著那扇薄薄的木門,聽著門外的呼吸聲。
“多謝知清姑娘擔心。”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是明日便是松鶴門選拔弟子的日子,我還需要調整一番狀態,就不見你了。”
門外的呼吸聲驟然一滯。
趙知清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聽出了李不凡話中的疏離,聽出了那扇門背後的拒絕。
她想解釋,想說那些話不是她想說的,想說是族中長老逼她的,想說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害他……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滴滴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好吧……不凡兄弟,你要小心。”
說完,她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李不凡依舊坐在榻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不捨嗎?
多少有一些。
畢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畢竟在秘境中並肩作戰時,那些歡笑與信任都是真的。
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不論緣由,不論苦衷。
那一日,當她站在那些老者身邊,配合他們套他話的時候,兩人之間便已經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與其讓這道裂痕越來越大,不如趁早斬斷。
他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算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往事種種,隨風而去。
不論是芸娘也好,趙知清也罷,都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或許因為短期目標一致,暫時行走一段路程,但終究摻雜了些許算計。
那些算計,有些是出於利益,有些是迫於無奈。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那不純粹。
不是存粹的感情。
或許感情本身是存粹的,只是身不由己,只是不得已罷了。
李不凡微微嘆氣。
“還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他想起那年在懷遠縣的小院,想起劉郎中熬的藥,想起平安稚嫩的笑臉。想起初入修煉界時的懵懂,想起那些真心待他的人,也想起那些算計他的人。
人生如旅,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能陪你走到最後的,終究只有自己。
“也罷。”他睜開眼,眼中已恢復清明,“且就讓他去吧。”
他閉上雙眼,繼續運轉常定守一經。
感情糾葛,事事牽絆。
唯有武道,不會欺他騙他。
這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