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平復氣血後,與林芷妍、林功三人再次於石桌旁坐下。氣氛已然緩和,不再有之前的劍拔弩張。
李不凡神色鄭重,開始細細闡述:“大小姐,不凡所學之探查秘法,名為《春秋針》。其主要核心,並是動用一種特定的氣血執行方式,接連刺激人體幾處關鍵大穴,如膻中、中庭、巨闕,以此激發身體潛力,讓身體自行具有活性。”
他頓了頓,看向林芷妍,語氣帶著疑惑與肯定:“方才不凡雖只是短暫接觸,為大小姐把脈,卻發現……大小姐您的身體強健程度,簡直超乎想象,遠超尋常練血境武者!不知大小姐可曾刻意修行過甚麼高深的外功?”
林芷妍聞言,輕輕搖頭,肯定地回答:“這倒是未曾。我林家於外功一道並無特殊傳承,我也並未刻意修煉過甚麼外功。”
李不凡眉頭微蹙,繼續追問:“那……大小姐所修《天蠶功》凝聚的功體,可是對肉身強度有特殊加成?”
林芷妍再次搖頭:“並非如此。《天蠶功》所修氣血與真氣綿長醇厚,對肉身的直接增強也有限。”
這就奇怪了。李不凡的眉頭皺得更緊。真氣全失,卻擁有如此強橫的體魄,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林芷妍看著李不凡困惑的樣子,似乎想到了甚麼,補充道:“雖然我沒有刻意練過外功,但是……《天蠶功》的修行過程,本身似乎就帶有一種……淬鍊身體的特性,尤其是它需要……重修數次。”
“重修?”李不凡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如何重修?還請大小姐明示。”
林芷妍輕吐一口氣,似乎有些猶豫,但看到李不凡那純粹是探究傷勢的眼神,以及想到他方才展現出的驚人悟性,最終還是決定坦言相告。
她說道:“倒不是信不過你,只是此事關乎我林家核心功法之秘,還需你立下誓言,絕不外傳。”
李不凡立刻正色道:“大小姐放心,不凡可以立誓,今日所聞有關《天蠶功》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絕不對第三人提及,也絕不私自修習!”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他如今修為已達練血,自身修行體系已成,這尚有缺陷的天蠶功很難激起他的興趣。
林芷妍見他態度誠懇,誓言鄭重,點了點頭,開始緩緩道來:“此事說來話長。我幼時體弱多病,根基有虧,遍尋名醫也無法根治。
後來我爺爺,也就是上一代林家之主,讓我修行這部《天蠶功》,言明此功或可彌補我的先天不足。
此功乃是我林家秘傳,但到了我這一代,林家除了我,包括我爺爺、父親和二叔在內,竟無一人能入門。”
“我雖不知具體緣由,但為了活命,也只能按照爺爺的囑咐照做。”
她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後來,我八歲左右,憑藉此功,修為已達第三層,相當於練筋之境。”
八歲練筋!李不凡心中微微一驚,這天賦果然恐怖!正常之人八歲不過初初邁入武道。
林芷妍繼續道:“然而,《天蠶功》只有七層心法,理論上最多隻能修煉至丹田境,便再無後續。爺爺為了給我尋找更合適的後續功法,在我十歲那年外出雲遊,至今……未歸。”
提及爺爺,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恢復平靜:“而《天蠶功》最大的特性,也是其最奇特與艱難之處,便在於‘重修’。即每當你將功法修煉至當前層次的巔峰,準備突破到下一層時,並非直接衝關,而是需要……從第一層開始,重新修煉一遍!”
“甚麼?重修?”李不凡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這意味著林芷妍從練皮到如今的境界,同樣的路徑她走了不止一遍!這是何等枯燥與耗時?
“不錯,重修。”林芷妍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而之前所修出的氣血之力,在重修過程中並不會消失,而是會逐漸凝聚、壓縮,化作一顆顆‘血珠’,儲存於丹田之處。而每每凝聚血珠之後我都會修為盡失,身體虛弱。”
李不凡心中震撼更甚。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大小姐的天資是何等逆天!在需要不斷“重修”的苛刻條件下,她竟然能在不及弱冠之齡便突破至丹田境!
這份毅力與天賦,堪稱妖孽!
林芷妍繼續說道:“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我將《天蠶功》修至第六層,也就是突破至練氣境的通脈之境。”
“突破通脈後,之前重修所凝聚的所有‘血珠’,彷彿被點燃了一般,全部轉化為了精純的真氣,助我一路打通經脈,省去了無數水磨工夫。並且,從第六層開始,便無需再從練皮境開始重頭修煉了。”
“突破通脈後,我全身磅礴的真氣再次匯聚、壓縮,于丹田外壁形成了一枚更為凝練的‘氣珠’。想要突破至第七層丹田境,只需要將第六層功法再修一遍就行,方能引動那枚氣珠,衝擊丹田壁壘。”
“後來我成功突破至第七層,丹田已開,但那枚氣珠卻依舊徘徊在丹田外壁,而起不僅如此,還誕生了一枚氣珠。直到那日與熊霸交戰,生死關頭,我不得已引爆了那兩枚氣珠……”
說到這裡,她語氣微頓:“那股爆炸性的力量確實龐大無比,瞬間充盈了我剛剛開拓的丹田,讓我暫時擁有了氣海境的力量,這才能重創熊霸。”
“但爆發之後,力量消散,我原本苦修的真氣也隨之……不見了蹤影。”
李不凡聽得聚精會神,大腦飛速運轉,將林芷妍的每一句話都在心中仔細分析、推敲。身體虛弱、功法重修、真氣凝聚血珠氣珠、爆發後真氣潰散……
他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靈光閃過,猛地抓住了甚麼關鍵!
他急忙追問道:“大小姐,請問您此番真氣消散之後的身體狀態,與以往將《天蠶功》修至第五層圓滿之時,可有甚麼明顯的區別嗎?”
林芷妍被他這一問,先是一怔,隨即美眸中閃過一絲亮光,似乎也想到了甚麼關竅。她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恍然:“確有區別!而且區別很大!以往每次重修圓滿,突破之後,感覺是力量層次的提升。”
“但這一次……感覺更像是……一種本質上的補全!雖然沒了真氣,但這具身體本身的活力、恢復力,都遠超從前任何時期!”
她越說眼睛越亮:“你是說……這消散的真氣,並非真的消失了,而是融入了我的身體,彌補了我先天虧空的本源?”
李不凡點頭,語氣肯定:“極有可能!大小姐您也說了,幼時體弱,根基有虧。而這《天蠶功》的特性便是重修、彌補、儲存。”
“它或許正是在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方式,不斷地夯實您的根基,將修煉所得的能量儲存起來,並非直接用於提升境界,而是在關鍵時刻,反哺己身!”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您說這天蠶功是不全的。不凡大膽推測,您此番誤打誤撞之下,引爆氣珠,強行提升,很可能正是觸發了《天蠶功》那缺失的、或者說是更深層次的奧秘——‘破而後立,本源重塑’!”
“那爆散的真氣,並非消散於天地,而是徹底融入了您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彌補了您先天不足的本源!所以您才會感覺身體狀態前所未有的好,體魄強橫遠超同儕!”
林芷妍聽得連連點頭,李不凡的分析條理清晰,合情合理,與她自身的感受完全吻合!
“不過,”李不凡話鋒一轉,神色再次變得凝重,“現下還有兩件事,比較麻煩。”
林芷妍此刻對李不凡已然信了九分,聞言立刻問道:“甚麼麻煩?但說無妨。”
李不凡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現下所有推斷,都只是基於大小姐的口述以及不凡的猜測。不凡對《天蠶功》的具體執行機理了解並不深刻。”
“若是能詳細瞭解其根本原理,想必對接下來準確診斷大小姐您目前究竟處於何種狀態,以及後續該如何引導,會更有幫助。”
林芷妍毫不猶豫地點頭:“此事簡單。稍後,我將《天蠶功》的秘籍給你一觀。但你要記住之前的誓言,此功你不可修煉,更不可傳授於任何人!”
“否則……”她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必親手將修習與此功相關之外法之人,盡數誅殺!”
“是!不凡銘記於心,絕不敢違!”李不凡鄭重應諾。他明白這已是林芷妍極大的信任。
“那第二件事呢?”林芷妍追問。
李不凡神色略顯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那便是……為了確認推斷,以及探查大小姐體內真氣消散後的具體狀況,需要……以一絲氣血傳度,探查一番大小姐的身體,進行更深入的診斷。”
“此番……確實有些冒犯,但卻是目前最可能查明真相的方法。”他沒有再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芷妍聞言,白皙的臉頰上傳出一抹少女般的紅暈,但很快消失。
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決斷:“可。”
“好!那事不宜遲!”李不凡精神一振。
林芷妍也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封面上正是三個古樸的字——《天蠶功》。她將冊子遞到李不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