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之下,府城各處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李不凡牽著李平安的手,與劉郎中並肩走在返回自家小院的街道上。
一直沉默的劉郎中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洞察:“不凡,你此番急著把我和平安從懷遠縣接到府城來,除了讓我們過上更好的日子,恐怕更主要的,是為了應對這熊家吧?”
李不凡腳步微頓,沒有否認,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歉然:“嗯。之前不和師父細說,是怕您老人家擔心。”
劉郎中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李不凡的手臂:“誒,你這孩子……心思重,擔子也重。為師雖然幫不上你甚麼大忙,但也不願成為你的拖累。”
“師父您千萬別這麼說。”李不凡連忙道,“您和平安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何來拖累一說。既然已經到了府城,有府城規矩守護,有武館震懾,危險便已小了很多。”
“而且我買的院子,特意選在了松鶴武館附近,來回之間,我也能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帶著歉意繼續道:“只是……最近這些時日,恐怕要委屈師父,先在家中歇上一陣,深居簡出為好。”
“等這段風波過去,局面穩定些,再行安排師父去回春堂坐診,可好?”
劉郎中豁達地笑了笑:“好,都聽你的安排。我這把老骨頭,在哪裡不是待著。清靜些也好,正好可以好好的歇上一歇。”
“那阿哥我呢?”李平安仰起小臉,帶著期待又有些委屈,“平安還想好好逛逛府城呢!街上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看著弟弟渴望的眼神,李不凡心中一軟。確實,一路奔波,又即將面臨緊張局勢,是該讓家人放鬆一下。
他展顏笑道:“好!那咱們就今天逛!趁著天色還未全黑,阿哥帶你和師父好好逛逛這府城的夜市,認認路,再買些生活用品!”
“好耶!”李平安立刻歡呼起來。
於是,三人調轉了方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融入了府城夜晚依舊熙攘的人流之中。李不凡帶著師父和弟弟,沿著燈火通明的街道慢慢走著,品嚐了幾樣府城特色的點心小吃,給平安買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糖人,又購置了一些米麵糧油、被褥等日常用品。
李不凡一邊走,一邊細心地為兩人指點著附近的標誌性建築、醫館、集市以及通往松鶴武館的路。
等到他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時,天色早已徹底黑透,月牙掛上了枝頭。
李不凡放下東西,拿出鑰匙開啟院門。
將買來的東西歸置好,李不凡對劉郎中說道:“師父,這府城和懷遠縣不同,人多眼雜。您在懷遠縣的時候,有忠叔和小崔伺候著,到了這邊,若是您不習慣自己動手,不凡便去招兩個可靠的下人,也好照顧您和平安的起居。”
劉郎中聞言,卻是擺了擺手,神色認真道:“招人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這個情況,你已明確招惹上了熊家這等對頭,若是貿然招人,來歷不明,容易被人鑽了空子,反而不好。”
“沒事,自己動一動,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李不凡心中感動,師父總是這般為他著想,點頭道:“還是師父思慮周全,是徒兒欠考慮了。”
這時,李平安舉著那個只舔了一小口的糖人,湊過來問道:“阿哥,我呢我呢?平安還要去學堂嗎?”
李不凡蹲下身,看著弟弟的眼睛,溫和卻堅定地說道:“小平安,最近這些日子,你就先待在家裡,陪著劉爺爺,好不好?”
“讓劉爺爺教你識字學醫。等外面安全了,阿哥再送你去學堂。”
李平安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頭:“好,平安知道了,放心叭阿哥,我會乖乖聽劉爺爺話的!”
“嗯,平安真懂事。”李不凡摸了摸弟弟的頭,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將家裡的一切都安排妥當,李不凡便準備回武館。畢竟松鶴溢氣功很久沒有進境了,府比降臨他要抓緊一切時間修煉。
“師父,平安,武館那邊還有事,我今晚就回去。你們鎖好門,早些休息。”李不凡交代道。
“去吧,自己小心。”劉郎中叮囑。
“阿哥再見!”李平安揮舞著小手。
李不凡不再耽擱,轉身出了小院,融入夜色,向著不遠處的松鶴武館快步走去。
雖然已是夜晚,但松鶴武館內卻瀰漫著一股與往日不同的緊張氣氛。演武場上仍有不少弟子在加練,呼喝聲此起彼伏。
李不凡徑直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那間小屋的窗戶裡,竟然透出了燭火的光亮,似乎有人在裡面等他。
他心中微凜,輕輕推開門。只見屋內桌旁,坐著一位氣息沉凝的中年人,正是林淳。
“晚輩李不凡,拜見林淳武師。”李不凡連忙抱拳行禮,心中疑惑更深,“不知這麼晚了,林武師找不凡所謂何事?”
林淳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語氣卻並不輕鬆:“坐吧。可是讓我好等。”
李不凡依言在對面坐下,謹慎地問道:“不知武師深夜前來,有何指教?”
林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李不凡,你來武館時日算來已有三月,以你所見,對這張家,是如何看待的?”
“張家?”李不凡心中一動,指的是張震大武師他們那一脈?他摸不準林淳的來意,便斟酌著用詞,說了些籠統的話:“張家諸位武師實力高強,在武館內威望甚重,見識也頗為廣泛。”
林淳看著他,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他輕輕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要聽實話。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林大小姐此番身受重傷的背後,有著張家的影子!”
“甚麼?!”李不凡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張家?這……林武師,此事非同小可!”
“張家也是松鶴武館的元老,這麼做,損害的不僅是林家的利益,也是整個松鶴武館的利益啊!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林淳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你說得不錯,按理確實不合常理。但這松鶴武館能在府城立足並發展到今日規模,當年確實離不開張家老太爺的鼎力相助,可以說,有張家的一份力量在其中。”
“張家老太爺臨終前留下遺言,要張家後人好好輔佐林家兄弟,將武館發揚光大。”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無奈與冷意:“然而,張震他們這一輩,心中一直不服林家主導武館,野心勃勃,想要取而代之。”
“這些年來,明裡暗裡沒少使絆子,使得武館內派系林立,烏煙瘴氣。館主念著張家老太爺的恩情,加上沒有確鑿證據,一直隱忍未發。但這一次……他們做得太過火了!館主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
李不凡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道:“林武師,不知這‘背後有張家影子’的訊息,來源是何處?可否準確?”
林淳壓低了聲音,鄭重道:“訊息出自……天香樓。”
“天香樓?”李不凡心中一震。
“不錯。”林淳點頭,“那日館主和林家主兩人心中煩悶,一同去了天香樓,回來後便得到了這個訊息。後來館主特意吩咐我,等你回來後,將此事告知於你。因為……這是那天香樓傳遞訊息之人,特意指明要讓你知道的。”
特意指明要讓我知道?李不凡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嫵媚聰慧的身影——芸娘!他在天香樓認識並能說上話的,只有她了!這是芸娘暗中給他的提醒,要小心提防張家之人!
想通了這一點,他深吸一口氣,對林淳拱手道:“好!多謝林武師相告!此情不凡銘記於心!”
林淳擺了擺手:“不必謝我,是館主的意思。此外,館主還有吩咐,再額外撥給你五千武館額度的資源,助你修煉。”
五千額度!這絕對是一筆鉅款!李不凡心中感激,正要道謝,卻聽林淳繼續說道:“不過,館主有一個要求。”
“還請林武師明示,館主有何要求?不凡定當竭盡全力!”李不凡肅然道。
林淳看著他,眼神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求就是——在府城大比之上,見到熊家之人,尤其是奔雷武館的弟子,不要留手!能打多狠,就打多狠!”
李不凡霍然起身,抱拳應聲而喝,聲音鏗鏘有力:“是!請館主和林武師放心!李不凡在此立誓,府比之上,凡遇熊家鷹犬,必全力以赴!”
“絕對不負館主期待!”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林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也站起身,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好了,要告訴你的就是這些事情。”
“記住,關於張家一事,目前尚屬機密,不要聲張,心中有數即可。”
“是,不凡明白。”李不凡鄭重點頭。他明白,館主這是不想打草驚蛇,自有其謀劃。
林淳不再多言,轉身推開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內,燭火搖曳,只剩下李不凡一人。他站在原地,消化著今晚接收到的龐大而驚人的資訊——大小姐重傷跌落境界的真相、武館內部張家的隱患、館主的支援與要求……
這一切,都如同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但也更加點燃了他胸中變強的火焰!
府城大比,已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比武,更是一場關乎恩怨與未來的戰鬥!他握緊了拳頭,眼神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