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辭別劉郎中,懷著幾分促狹和期待,信步走向林功居住的庭院。清晨的林府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下人們穿梭往來,為後日的搬遷做著最後的準備,但林功的院子附近卻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來到院門前,只見院門緊閉,院內靜悄悄的。李不凡抽了抽鼻子,敏銳地捕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腥臊與汙穢的淡淡氣味,從院內飄散出來。
他心中頓時瞭然,想必林功這傢伙吞服石楠蘭時,沒有像他一樣在院子裡進行,而是在密閉的屋子裡。這結果嘛……可想而知。
李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故意提高音量,朝著院內大聲喊道:“功哥!在嗎功哥?起床了沒?怎麼樣,突破境界感覺如何啊?”
“怎麼,這次沒拉在院子裡,反而拉在屋子裡面了?哈哈哈!”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推開了院門。房門並未上鎖,吱呀一聲開了。
然而,就在房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惡臭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那味道,簡直比盛夏時節暴曬數日的茅坑還要濃烈數倍,燻得李不凡眼前一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我靠!”李不凡怪叫一聲,哪裡還敢進去,連忙屏住呼吸,“砰”的一聲猛地將房門重新關上,連連後退好幾步,直到遠離了那股氣味籠罩的範圍,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有餘悸。
“好傢伙……這威力……功哥這是在裡面造了甚麼孽啊……”李不凡拍著胸口,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是想小小報復一下林功當初笑話他,沒想到這現實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慘烈”得多。
看這情形,林功這屋子怕是暫時沒法住人了,他人肯定也不在裡面。
“不知道楊哥怎麼樣了?”李不凡心想,楊開素來沉穩,或許情況會好一些。他轉身又朝著楊開暫住的客房走去。
來到楊開的房外,果然也是院門緊閉。仔細嗅了嗅,空氣中同樣瀰漫著一股腥臭之氣,但濃度和“殺傷力”顯然遠不如林功那邊。
李不凡也沒進去,直接在林府內一邊溜達,一邊運足中氣,大聲呼喊起來:“功哥!楊哥!你們在哪啊?出來切磋啊!”
聲音在清晨的林府中迴盪,引得一些忙碌的下人紛紛側目,但都認得李不凡,知道他是二少爺的貴客,也不敢多問。
喊了幾聲,終於,在府邸一處較為偏僻的客房方向,傳來一道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急切和尷尬的回應:“不凡兄弟!小點聲!小點聲!別喊了!在這兒,我們在這兒呢!”
李不凡耳朵一動,卻故意裝作沒聽清,繼續一邊往那個方向走,一邊更大聲地說道:“啊?功哥?你說甚麼?我聽不見啊!”
“我剛才去你院子找你了,沒找到人!不過你那屋子……嚯!好傢伙!那味道,比淨房還邪乎!怎麼了這是?真拉屋子裡了啊?哈哈哈!”
他話音未落,已經走到了那處偏僻客房的院門外。只見院門開啟一條縫,露出了林功半張漲得通紅的臉,眼神裡滿是羞憤和無奈。
“嘿!你小子!真壞啊!”林功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分明就是報當日我說你拉院子裡的仇!故意不告訴我這石楠蘭勁這麼大!楊哥!快!幫我揍他!”
李不凡擺手說道;“誒,功哥你這麼說就冤枉我了,我只知道這石楠花的功效是淬鍊身體,洗毛伐髓。”
“可不知道它的藥勁這麼大啊!”李不凡的嘴角還著一絲的笑意。
這時,楊開也從門後露出了身影,他臉上雖然還能保持鎮定,但耳根處也明顯有些泛紅,顯然也是經歷了一番“洗禮”。他輕咳一聲,有些無奈地看向李不凡:“不凡兄弟說的……倒也有些道理,當日你確實說明了是洗滌肉身。”
“只是……這效果,著實有些出乎意料。在別人府上弄成這樣,終究是有些失禮了。”
林功哭喪著臉,生無可戀地擺擺手:“好了好了,別說了!我現在就希望時間過得快點,趕緊讓我離開這個這兒。太丟人了!”
看著林功這副窘迫的模樣,再聯想到他房間裡那“慘絕人寰”的景象,李不凡終於忍不住,再次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功哥,你這回可算是體驗到了吧?”
笑過之後,李不凡提議道:“來吧,功哥,楊哥,看你們這生龍活虎的樣子,石楠蘭效果肯定不錯。咱們再來切磋一番,活動活動筋骨?”
林功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了不了!絕對不打!這要是打出動靜,把人引過來,發現我躲在這兒,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楊開也連忙點頭附和,臉上帶著一絲燥熱:“是啊,不凡師弟,今天就算了吧。還是……低調些好。”
李不凡見兩人態度堅決,知道這切磋是進行不下去了,心裡那點“報復”的快感也得到了滿足,便見好就收,笑道:“好,那好吧。既然兩位哥哥今日不便,那小弟就先告辭了。”
“你們……繼續藏著,哈哈!”說罷,他衝著兩人擠了擠眼,轉身瀟灑地離開了。
離開那處偏僻小院,李不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去做的事情。後日便要徹底離開這懷遠縣了,一些故人,也該去道個別了。
他首先去找了林府的大管家,林福。
在林福處理事務的書房外通報後,李不凡走了進去。林福依舊是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操勞的疲憊。
見到李不凡,他放下手中的賬冊,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是不凡啊,快進來。聽說你這次立了大功,救了二少爺,真是了不得啊!”
李不凡恭敬地行了一禮:“福伯謬讚了。小子只是盡了本分。”他抬起頭,誠懇地說道:“小子今日前來,是特意來拜謝福伯當日提攜之恩。”
“若不是當日福伯給小子機會,讓小子進入林家,小子也不能有如今的境地。”
林福看著眼前這個目光炯炯、氣息沉凝的少年,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還記得大半年前,這少年還只是個在底層掙扎的雜役,如今卻已是能獨當一面、武道有成的年輕俊傑了。
他擺擺手,笑道:“誒,機會是老朽給的,但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你能有今日,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老朽可不敢居功。”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不凡問道:“福伯,後日林家搬遷,不知您……是否跟著隊伍一起走?”
林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釋然地笑了笑,指了指這間書房,又指了指窗外偌大的林府:“這林家祖宅,總需要人打理。加上老朽我年紀也大了,經不起長途跋涉的折騰啦。”
“就留在這裡,替主家看好這份基業吧。”
李不凡心中瞭然,也有些唏噓。他知道,像林福這樣的老人,對林家的感情極深,早已將這裡當成了根。他再次鄭重地向林福行了一禮:“福伯保重。”
“保重”林福回應。
告別了林福,李不凡又來到了林家護衛們平日操練的校場。
校場上,護衛教頭秦石那熟悉的大嗓門正在響徹:“……小崽子們!都給我聽好了!今日之後,你們便不用再來林家點卯了!”
臺下站著數十名新進護衛,聞言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秦石環視一圈,聲音洪亮地解釋道:“想必你們也聽到些風聲了!沒錯,林家即將舉家遷往府城!爾等皆是我懷遠縣本地招募,林家不忍爾等背井離鄉,故今日起,便解散護衛隊,發放雙倍遣散銀錢,各自歸家去吧!”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陣騷動,有驚訝,有失落,也有拿到銀錢的欣喜。
秦石大手一揮:“好了!話已至此,都散了吧!各自去賬房領了銀錢,好生過日子!”
護衛們議論紛紛地散去,偌大的校場很快變得空蕩。秦石站在點將臺上,望著下方,粗獷的臉上也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