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武館議事廳內便已濟濟一堂。府城內其他分管事務的大武師和武師們顯然早已得到訊息並有所準備,才能來得如此迅速。三位大武師——楊剛、張震、張嶽,以及十二位武師全部到齊,分坐兩側。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廳堂中央的十道身影,他們氣息凝練,氣血旺盛,正是松鶴武館當前的核心弟子。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原本實力公認最強的楊開,此刻卻站在了十人的最末尾。而站在首位的,赫然是張震之子——張澤。
林震天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十名核心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當他看到楊開站在末尾時,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開口道:“好,諸位武師都落座吧。”
待武師們坐下後,他看向核心弟子佇列,語氣帶著疑惑:“哦?楊開那小子,怎麼排在十大核心之末尾了?難道我離開的這幾個月,其他弟子的進步如此之大,連這小子都給比下去了?”
沒等楊開開口,一旁的張震便搶先一步,起身拱手,語氣“恭敬”地回答道:“回稟館主,並非其他弟子進步神速,而是楊開在之前的季度大比上,違反規矩,未等比賽結束,便私自躍上擂臺,干預內門弟子之間的正常比鬥。”
“因此,屬下取消了他本次參與核心弟子排名的資格。既然沒有參加比鬥,按照慣例,自然就排在核心弟子末尾了。”
坐在對面的楊剛大武師聞言,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怒哼道:“哼!說得倒好聽!甚麼違反規矩?還不是想給你那寶貝兒子讓路,掃清障礙!”
“不過老子告訴你,甚麼名次都是虛的,最終都要靠實力說話!老子的種,還能怕了你們這些彎彎繞繞不成!”
張震臉色一沉,反駁道:“楊大武師,此言差矣!難道楊開干預比鬥不是事實?眾目睽睽之下,若是身為大師兄都帶頭破壞規矩而不受懲罰,如何服眾?館規威嚴何在?”
楊剛脾氣火爆,直接站起身,指著張震罵道:“淨玩那些花花心腸!就算讓你兒子拿了這第一又能如何?你打不過老子,你兒子更打不過老子的兒子!”
張震也被激怒了,喝道:“粗鄙!楊剛,你老小子是要打架不成?”
“奶奶的,老子還怕你不成?走!出去單練!”楊剛說著就要上前拉扯張震。
“放肆!”端坐主位的林震天猛地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般在議事廳內炸響,一股無形的威嚴瞬間籠罩全場,將楊剛和張震那針鋒相對的氣勢強行壓了下去。“當著這麼多弟子和武師的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都給我坐下!”
楊剛和張震互瞪了一眼,悻悻地坐回原位,但臉上的怒色未消。
林震天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楊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楊開,你來說,當日具體情況如何?若你確實無故干預比鬥,那張震大武師如此處理,便是正當,誰都不許再有意見。但若是有人捏造事實,添油加醋,我林震天也決不輕饒!”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楊開身上。
楊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回館主,弟子當日,確實上了擂臺。”
林震天眉頭微皺:“哦?繼續說。”
“是。”楊開抬起頭,目光清澈,“當日,乃是一名練血境內門弟子,與一名練骨境的師弟在交戰。那練骨境的師弟已然落敗,毫無還手之力,但那名練血境弟子卻依舊不停手,招招狠辣,封堵其退路,不讓其有機會認輸。弟子身為武館大師兄,覺得此舉有失公允,恐釀成重傷,因此才出手製止。”
楊開這番話條理清晰,點明瞭自己出手的緣由是為了維護比斗的公平和同門的安全,佔住了“理”字。
林震天聽完,目光轉向張震:“張震大武師,楊開所言,是否屬實?”
張震面色不變,坦然道:“回館主,過程基本屬實。那名練血境弟子確實出手重了些。但屬下認為,武館比鬥,本就應當充滿激烈競爭,模擬真實搏殺!”
“若是一顯露敗勢便想著認輸退縮,那也便失去了修武的意義!”
他環視一圈在場的武師,提高了音量:“請問在座的各位,你們當年面對生死搏殺、擂臺爭鋒的時候,難道只要稍露敗勢,便會棄拳避戰,高喊認輸嗎?”
“我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誰不是從刀尖上跳舞、生死一線間闖過來的?溫室裡的花朵,如何能成為真正的武者?”
他這番話極具煽動性,一些經歷過搏殺的武師聞言,不由微微頷首,覺得似乎有些道理。畢竟武道之路,本就充滿兇險,太過保護反而不美。
張震見有人認同,趁勢繼續說道,目光銳利地看向楊開:“而且,楊開!你當日出手,難道就僅僅是因為你是武館大師兄,秉持公道嗎?其中……就沒有包含一絲一毫的私心嗎?!”
這一問,可謂誅心!直接質疑楊開的動機。
楊開心中一震,張震這話可謂陰險。他當日出手,固然有維護規矩的原因,但不可否認,也因為他與林功交好,眼見林功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無法認輸,心中憤怒。張震顯然已經知道了林功的身份,此刻逼問,就是給楊開設下了一個兩難的陷阱。
如果楊開承認有私心,是為了保護林功,那張震完全可以借題發揮,說他徇私枉法,破壞規矩,同樣要受罰,甚至可能牽連林功,讓人覺得武館內再無公平可言,館主親屬享有特權。
如果楊開否認,堅持說是出於公心,那張震便可以順勢將“下手過重”定性為“激烈競爭所需”,楊開干預就成了多管閒事,破壞磨練同門的機會,張震取消他排名資格的決定就顯得更加正當。
好個陰險的老東西!楊開心中暗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兩全。
他沉默了片刻,迎著林震天和眾人審視的目光,最終沉聲道:“弟子……無言。”他選擇了不辯解,將這個“啞巴虧”暫時嚥下,以免將事情牽扯得更復雜,尤其是牽扯到林功。
林震天深邃的目光在楊開和張震臉上分別停留了片刻,似乎已經看透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緩緩開口道:“好。此事的前因後果,本座已然知曉。楊開干預比鬥,雖有緣由,但終究違反了明確的規定。張震大武師依規處理,並無不妥。此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
他一句話為這場爭執畫上了句號,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維持了表面的平衡,但廳內眾人都能感覺到,館主心中自有衡量。
楊剛雖然不滿,但館主發話,也只能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張震眼底閃過一絲得色,但面上依舊恭敬。
林震天不再理會此事,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下來,本座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原本還有些細微議論聲的議事廳,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武師、核心弟子,包括站在末尾的楊開,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主位之上的林震天,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