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不凡的意識才從無邊的黑暗中緩緩浮起。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繡著繁複華麗紋路的錦帳頂棚映入眼簾,身下傳來柔軟絲滑的觸感,鼻尖縈繞著一股清雅恬淡的助眠香料氣息。
這是一間陳設精緻、極盡奢華的房間。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喲,小弟弟,醒啦?可真是勇武呢,受了這麼重的傷,這麼快就醒了。”一道嬌媚入骨、帶著幾分慵懶調侃意味的女聲在房間一側響起。
李不凡心中一驚,強忍著劇痛,猛地轉頭向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房間一角的梳妝檯前,坐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對鏡描眉,不是芸娘又是誰?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紅色的襦裙,更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含春,只是那眼底深處偶爾流轉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
“芸…前輩?”李不凡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重傷後的虛弱。
芸娘放下眉筆,轉過身,蓮步輕移走到床邊,一股馥郁的香氣隨之飄來。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李不凡的額頭,嗔怪道:“叫甚麼前輩,都把人家叫老了。好弟弟,叫聲芸姐姐來聽聽?”
李不凡此刻心繫楊開和林功的安危,哪有心思跟她調笑,勉強支撐著身體,急切問道:“芸姐姐,不知與我同行的那兩位兄弟現在何處?他們可還安好?”
芸娘掩口輕笑,眼波流轉:“瞧你急的,放心吧,那兩個小傢伙,沒事兒。”
“姐姐我這天香樓,又不是甚麼龍潭虎穴,吃不了他們。”
李不凡心中暗道:恐怕這府城內,最危險的就是你這天香樓了。面上卻不敢表露,只是追問道:“他們現在在哪?”
“自然是安排在其他房間好生休息著。”芸娘說得輕描淡寫,但李不凡卻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轉而問道:“芸姐姐,昨日的比鬥,可算是結束了?”
“昨日?”芸娘眨了眨美眸,“小弟弟,你可是昏睡了一整天呢,現在已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李不凡一愣,沒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這麼久。
芸娘繼續道:“至於比鬥嘛……若你不再繼續挑戰,那自然算是結束了。你五場越級連勝,外加一場驚世駭俗的‘以一敵五’,按照規矩,該給你的獎勵,一分都不會少。”
李不凡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謹慎地說道:“以晚輩目前的狀態,氣血將近枯竭,筋骨受損不輕,再想戰鬥,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誒——”芸娘拖長了語調,身子微微前傾,帶著香風靠近李不凡,低聲道,“弟弟有所不知,自你昨日那驚天一戰之後,那些看客們可都瘋魔了!”
“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都期待著你能再次挑戰,想看看你是否能創造奇蹟,以練骨之境,逆伐練血呢!”
李不凡苦笑道:“芸姐姐抬舉了。晚輩這點微末實力,能越級戰勝練骨巔峰已是僥倖,如何敢奢望與練血境的高手爭鋒?怕是不能再戰了。”
“咯咯咯……”芸娘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搖了搖頭,“小弟弟,你太謙虛了。姐姐我觀你與那些人戰鬥之時,那股子一往無前、破敵衝關的慘烈氣勢,分明不是拳法路數,而是……刀法路數,可對?”
李不凡心中一凜,暗道這女人眼力果然毒辣,面上不動聲色:“芸姐姐慧眼,晚輩確實習練過一些粗淺刀法。”
“粗淺?”芸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日你手中無刀,僅憑拳腳就能和初入練血境的熊英比鬥,並且隱隱佔據上風。”
“若是讓你用上趁手的兵刃,發揮出你那刀法的真正威力,怕是你的戰力還會猛漲一截。到時候,就算是對上一些練血境,你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李不凡沉默不語,心中卻是波濤暗湧。這芸娘將他看得太透了!這份眼力和武學造詣,當真深不可測。
見李不凡不語,芸娘繼續加碼,聲音帶著誘惑:“而且……若是你能在與練血境的搏鬥中勝出,或者哪怕只是表現驚豔,還會得到一個小驚喜哦。這回,可是真正的小驚喜,對你大有裨益。”
李不凡依舊搖頭,語氣堅定:“芸姐姐說的或許有道理。但練血與練骨,乃是質變與量變的區別。這驚喜雖好,但怕小子連拿都拿不到,就沒命享受了。”
“怎麼可能呢?”芸娘咯咯笑著,眼神卻意味深長,“姐姐我看好你哦。”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知道一味強硬拒絕恐怕不行,便放緩語氣道:“芸姐姐,此事關係重大,可否容小子考慮幾日,待傷勢稍愈再作答覆?”
芸娘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輕輕搖頭,語氣依舊柔媚,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考慮?自然是可以的。不過……你那兩個兄弟,怕是等不了那麼久呢。”
李不凡心頭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強壓著情緒,問道:“他們……怎麼了?”
“唉。”芸娘故作嘆息,“小郎君別激動。我天香樓的規矩,想必你是知道的。昨日你倒下後,擂臺比鬥尚未正式宣佈結束。”
“那林家小子,關心則亂,見你倒地不起,不管不顧就衝上了擂臺。”
李不凡臉色一變。
芸娘繼續道:“按理說,未經允許,擅自踏上正在進行比斗的擂臺,干擾比鬥,這是死罪。”
“當時護衛便要上前拿下那林家小子,以正規矩。可就在這時,那楊家的小子,大概是想護住兄弟,也跟著跳上了擂臺。”
“然後呢?”李不凡的聲音有些發緊。
“然後?”芸娘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一併拿下,按規矩……處死咯。”
“甚麼?!”李不凡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從嘴角溢位。他目眥欲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