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經脈中傳來的刺痛,目光復雜地最後望了一眼那黑衣人消失的山林方向,心中充滿了後怕與凝重。
對方那輕描淡寫卻恐怖至極的實力,印在他腦海中。他明白,若非對方最後似乎真的只是“試試手段”,並無必殺之心,今日關山城恐怕在劫難逃。
“此人……究竟是何來歷?操控獸潮,視人命如草芥……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必須儘快上報!”秦烈心中念頭急轉,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轉身面向城牆,聲音雖然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洪亮,傳遍四野:“所有人,回城!”
命令下達,城牆上緊繃的氣氛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劫後餘生的慶幸、失去同伴的悲痛、以及大戰之後的虛脫感,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每個人心頭。
周擎等幾位練氣境強者也紛紛返回城頭,個個帶傷,氣息萎靡,顯然之前的戰鬥消耗巨大。
周擎看了一眼秦烈,見他臉色蒼白,持槍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更是凜然,低聲道:“隊總,您的傷……”
“無妨,調息幾日便好。”秦烈擺了擺手,沉聲吩咐道:“周擎,你立刻組織人手,出城打掃戰場,清點傷亡。還有,統計此次守城有功人員,著手準備撫卹和獎賞事宜,務必儘快落實!”
“是!屬下明白!”周擎抱拳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他知道,雖然獸潮退去,但後續的安撫、重建、論功行賞等事宜千頭萬緒,同樣關乎關山城的穩定。
秦烈不再多言,率先向著城門走去。他雖然心中對那黑衣人的來歷和目的充滿了疑慮,但眼下關山城保住了,這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只能從長計議。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秦烈等人回到城內。
當秦烈的身影出現在城內街道上時,那些一直提心吊膽、躲在屋舍中的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他們看著秦烈略顯蒼白的臉色,瞬間明白了甚麼。
“隊總!”
“獸潮……獸潮退了嗎?”
“我們……我們守住了?”
無數道期盼的目光聚焦在秦烈身上。
秦烈停下腳步,環視著周圍一張張惶恐未定的面孔,運起一絲真氣,朗聲道:“關山城的父老鄉親們!大家放心!獸潮已退,關山城——保住了!”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傳遍了附近的街道。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秒。
隨即——
“哇——!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老天爺啊!謝謝!謝謝將士們!”
“爹!娘!我們活下來了!”
震天的歡呼聲、痛哭聲、宣洩般的吶喊聲瞬間爆發開來!人們相擁而泣,跪地叩謝,整個關山城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甦醒過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激動。
城牆之上,那些剛剛經歷血戰、神經依舊緊繃的守軍們,聽到城內傳來的震天歡呼,看到下方百姓們喜極而泣的場景,許多人先是一愣,隨即那強撐著的堅強外殼終於破碎,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們癱坐在牆垛下,或是與身旁的戰友緊緊擁抱,放聲大哭,釋放著積壓已久的恐懼和壓力。
回春堂的石猛等人也是如此,他們看著城內歡慶的景象,再回想之前城牆上的慘烈搏殺,恍如隔世,一個個熱淚盈眶,激動得難以自持。
李凡站在牆垛邊,看著下方如同沸騰般的城池,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參與了這場守城戰,見證了無數的死亡與犧牲,也親手斬殺了許多妖獸。此刻勝利來臨,他理應感到高興和放鬆。
然而,他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那個黑衣斗笠人的身影,那輕描淡寫卻恐怖絕倫的黑藍色真氣。
李不凡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在那種級別的力量面前,他這點練筋圓滿的修為,簡直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不亂想了。”他猛地甩了甩頭,強行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排出腦海。
他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濁氣和壓抑盡數排出。隨後,他不再去看城下的喧鬧,默默地走到箭塔旁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了下來。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精神的高度集中,讓他的身心都感到了極度的疲憊。他需要休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場戰鬥的收穫,也需要時間來平復心境。
他閉上眼睛,開始緩緩運轉《豹胎易筋功》,緩慢的恢復著他疲憊的身體和消耗巨大的氣血。同時,他也開始在腦海中覆盤之前的戰鬥,尤其是箭術突破至圓滿時的感悟,以及與妖獸近身搏殺時對《破軍刀法》的運用。
天道酬勤命格無聲地發揮著作用,讓他每一次反思和總結,都能獲得實實在在的進步。
城上城下,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氛。城下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宣洩,城上則是大戰之後的疲憊、悲傷與沉默的休整。
但無論如何,關山城,終究是守住了。
陽光刺破雲層,灑落在佈滿血跡和傷痕的城牆上,也灑在李不凡年輕卻堅毅的臉龐上。他知道,這場獸潮的結束,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城牆上,疲憊與悲傷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第二大隊隊長周擎的身影再次出現。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掃視了一圈或坐或臥、大多帶傷的守城將士,聲音清晰地傳開:
“諸位將士,辛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周擎繼續道:“獸潮雖退,但後續事宜繁多。接下來,我們需要打掃戰場,收斂陣亡弟兄遺體,妥善安置。同時,所有妖獸屍體,尤其是隊總斬殺的那兩頭練氣境妖獸,其材料務必完整回收,這些都是重要的戰利品和資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各隊隊長,立刻清點本隊人數,詳細統計此次守城戰死傷的將士,以及響應徵召的民間武者名單。”
“此戰,每一位犧牲者都當被銘記,每一位有功者都當受賞賜!統計完畢後,統一上報,城主府和守備軍將根據戰功,儘快進行撫卹和論功行賞!”
命令清晰明確,帶著戰後特有的沉重與秩序。
“是!”城牆各處,那些練血境的小隊長們紛紛強打精神,抱拳領命。他們開始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內走動,呼喚著熟悉的名字,清點著倖存的人數,記錄下那些永遠無法再應答的名字,氣氛肅穆而悲壯。
很快,命令也傳達至那些參與守城的民間武者耳中。
周擎面向這些來自城中各方的武者,鄭重地抱拳行禮:“諸位義士,此番守城,多虧諸位挺身而出,奮勇殺敵,關山城方能得以保全!周某代表守備軍,代表關山城百姓,多謝諸位!”
他直起身,朗聲道:“如今獸潮已退,城外戰場由守備軍負責清理。諸位可先行回去休息,與家人團聚。關於諸位的功勞,守備軍已有記錄,待統計完畢後,賞賜會盡快送至各位府上或所屬勢力!”
聽到可以回家了,這些同樣疲憊不堪、身上帶傷的民間武者們,大多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們紛紛向周擎和其他守備軍軍官拱手還禮,然後三五成群,互相攙扶著,沿著城牆馬道,緩緩走下城頭,融入下方依舊喧鬧的城池之中。
李不凡看著眾人離去,也緩緩站起身。《豹胎易筋功》運轉了幾個周天,讓他消耗的氣血恢復了不少,精神上的疲憊也得到了一些緩解,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倦意,並非短時間內能夠消除。
他找到石猛等人,回春堂的隊伍也損失不小,原本二十多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十餘人,而且個個帶傷,神情萎靡。
“石猛大哥,我們也回去吧。”李不凡輕聲道。
石猛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道:“好,回去。這次……多虧了李兄弟你了。”其他回春堂的夥計也紛紛向李不凡投來感激和敬佩的目光。若非李不凡數次力挽狂瀾,他們這些人恐怕早就葬身獸腹了。
一行人隨著人流,默默地下城,穿過依舊沉浸在狂喜與悲傷交織氣氛中的街道,回到了林氏藥鋪。
李不凡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簡單跟林管事交代了一下大致情況,並告知守備軍後續會進行論功行賞。
林管事連連點頭,看著李不凡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心疼道:“好了好了,這些事以後再說,你快去休息!甚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
李不凡也確實到了極限。連續多日的精神高度緊繃,生死邊緣的徘徊,讓他的心神消耗遠比身體更加巨大。
他回到林管事為他安排的安靜房間,甚至來不及脫下沾染血汙的衣物,只是將古弓和斬嶽刀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便一頭倒在床上。
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無邊的黑暗和疲憊便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下午,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房間內灑下斑駁的光影,李不凡才悠悠轉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神起初還有些迷茫和渙散,過了好幾息才逐漸聚焦。
沉睡了一天一夜,那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終於消散了大半。體內氣血在《豹胎易筋功》圓滿層次的自行運轉下,已然恢復了七七八八,一些皮外傷也在強大的恢復力下結了痂。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體內傳來一陣細微的噼啪聲。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帶著涼意的清新空氣湧入房間,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街道上,雖然不復昨日的瘋狂歡慶,但劫後餘生的喜悅氣氛依舊瀰漫著。人們臉上帶著笑容,互相打著招呼,談論著守城戰的慘烈與最終勝利的來之不易。
一些商鋪已經開始營業,夥計們正在清理門面,一切都透著一種重新煥發生機的氣息。
李不凡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和平的空氣,腦海中再次閃過那黑衣斗笠人的身影,以及那恐怖的黑藍色劍氣。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份沉重的壓力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消化此次戰鬥的收穫,儘快提升實力。”李不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
他清晰地感受到,經過連番生死搏殺,以及《豹胎易筋功》達到圓滿後,他練筋境的道路已經快要走到終點,只需要在穩固穩固修為便可突破至練骨境。
“等守備軍的賞賜下來,看看能否爭取些輔助修煉的資源。”李不凡心中規劃著,“然後,便著手準備,衝擊練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