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恢復一絲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胸口和四肢,彷彿被巨石碾過一般,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喉嚨裡幹得像是要冒火,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乾淨整潔的房間內。
“水……”他嘶啞地發出聲音,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守在床邊的是一名回春堂的夥計,正有些昏昏欲睡,聽到動靜猛地一個激靈,看到李不凡睜開的眼睛,頓時驚喜地跳了起來,朝著門外喊道:“醒了!醒了!李兄弟醒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開。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推開,林管事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喜色。
“李小兄弟,你可算醒了!”林管事走到床前,仔細打量著李不凡的臉色,見他雖然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李不凡藉著夥計遞過來的水杯,小口抿了幾口溫水,幹灼的喉嚨得到滋潤,舒服了不少。
他緩了口氣,看向林管事,聲音依舊有些沙啞:“林管事…不辱使命。那聚氣草…可拿到了?”
“拿到了,拿到了!”林管事連連點頭,語氣中充滿了感慨,“此番能虎口奪食,從熊家手裡拿下這聚氣草,你和冷鋒、張教頭功不可沒!尤其是你最後那一戰…真是…”
他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終化作一聲讚歎,“真是搏命之功!你放心,聚氣草已然到手,只待你和張教頭的身體恢復,便可與你們此行任務所需的藥草、獸血一併帶回府城。”
李不凡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微微點了點頭。他拼死一戰,為的就是這個結果。
“李小兄弟醒了?我看看!”
“凡哥兒怎麼樣了?”
門外傳來嘈雜而關切的聲音,以石猛為首的一眾回春堂武者風風火火地湧了進來,瞬間將不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眾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喜悅和敬佩。
石猛擠到最前面,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李不凡,這個粗豪的漢子眼眶有些發紅,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李小兄弟,你可是好樣的!等你好了,俺一定要請你喝酒,不醉不歸!”
“對!李兄弟,這次多虧了你!”
“好好養傷,我們都等著你康復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表達著關切和敬佩之情,房間內一時顯得有些喧鬧。
林管事見狀,雖然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還是出面維持秩序,他抬了抬手,溫聲道:
“諸位,諸位!李小兄弟剛醒,身體還極度虛弱,需要靜養,不宜人多吵鬧。大家的關心他都知道了,等他再好些,再來看他不遲。”
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妥,紛紛訕笑著點頭,又囑咐李不凡好好休息,然後才有序地退出了房間。
待眾人離開,林管事又對李不凡鄭重道:“小兄弟,這幾日你甚麼都別想,安心靜養便是。”
“若是有甚麼需求,無論是想吃點甚麼,還是需要甚麼藥材,儘管吩咐夥計,讓他們直接來找我。只要能辦到的,我林某絕無二話!”
李不凡感受到林管事話語中的真誠,心中微暖,輕聲道:“多謝管事勞心。”
“應該的。”林管事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處理些事務,晚些再來看你。”
說完,林管事又仔細叮囑了夥計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房間內重新恢復了安靜。李不凡躺在床上,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氣海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刺痛,心中卻並無氣餒。
他默默回想著與那熊家死士的最後一戰,尤其是最後關頭,在生死壓力下爆步突破,以及將虎咆拳與破軍刀法拳刀相容的感覺。那種在絕境中迸發的靈光和力量,讓他對武道的理解似乎又深刻了一分。
時間悄然流逝。
在李不凡昏迷的這兩天裡,張教頭倒是先一步甦醒了。他畢竟是練血境圓滿的修為,根基深厚,雖然手掌被淬毒匕首洞穿,中毒不淺,但林管事當時給他服下是回春堂內上好的解毒丹,藥效非凡。
經過救治,體內的毒素已被清除大半,剩下的只需慢慢調理即可。手掌的貫穿傷雖然嚴重,需要時間癒合,但總算保住了,影響不會太大。
相比之下,李不凡的傷勢則要重得多。四肢多處骨骼斷裂,內臟受創出血,幾乎傷及了根本。
也虧得他體質經過多次錘鍊,遠勝同階,加之年輕生機旺盛,才能在如此重的傷勢下,於兩天後甦醒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李不凡便在回春堂後院的靜室中安心養傷。每日有夥計按時送來精心熬製的藥膳和湯藥,都是林管事特意吩咐,用了不少滋補氣血、續接筋骨的好藥材。
武者的恢復能力確實強悍,加上藥物輔助和自身的努力,五天後,李不凡已經能夠勉強下床,在房間和院落裡緩緩走動。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李不凡披著一件外衫,慢慢踱著步。他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體內雖然依舊隱隱作痛,氣血也遠未恢復,但那種虛弱無力的感覺已經消退了不少。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骨裂處傳來輕微的酸脹感,但已無大礙。
“照這個速度,再有個七八天,應該就能恢復個大半,至少不影響基本的行動了。”李不凡心中估摸著。至於要恢復到巔峰狀態,則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資源去溫養。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微微喘息。
“李兄弟,今天感覺如何?”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李不凡回頭,只見張教頭正走了過來。
“張教頭。”李不凡想起身,被張教頭用左手按住了肩膀。
“坐著就好,你傷得比我重,不必拘禮。”張教頭在李不凡對面的石凳坐下,看著李不凡,眼神複雜。
“那天…多謝你了。若不是你和冷鋒力挽狂瀾,我這條老命丟在臺上事小,連累林家失去聚氣草,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當時雖然昏迷,但醒來後已經從石猛等人口中得知了後面兩場比試的詳細經過。
冷鋒的狠辣果決,李不凡的絕境翻盤,都讓他心潮澎湃,同時也為之前有些輕視這兩個年輕人而感到慚愧。
李不凡搖了搖頭:“張教頭言重了,我們既然接了任務,自當盡力。何況,熊家行事卑劣,任誰見了都會憤慨。”
張教頭嘆了口氣:“是啊,熊家…經此一役,樑子結得更深了。他們此番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頓,看向李不凡,語氣帶著一絲告誡,“小兄弟,你日後需得多加小心。我觀熊莽此人,不是甚麼良善之輩,此次沒有得到聚氣草,他怕是懷恨在心。”
李不凡目光微凝,點了點頭:“多謝張教頭提醒,我記下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養傷的心得,張教頭便回去休息了。
這次關山城之行,可謂險象環生。雖然重傷,但收穫同樣巨大。對敵經驗的豐富,武技在壓力下的突破與簡單融合,都讓他對未來的武道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的虛弱,“若我修為再高些,應對那場生死局,又何須如此狼狽?
又過了兩日,李不凡已經能夠進行一些簡單的舒展筋骨的活動,氣血也恢復了一兩成。這天下午,林管事再次前來探望,與他同來的,還有冷鋒。
冷鋒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抱著他那柄長刀,站在門口,彷彿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當他看向李不凡時,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看來恢復得不錯。”林管事打量了一下李不凡的氣色,滿意地點點頭,“我和冷鋒商量了一下,打算幾日後啟程返回府城。”
“張教頭的手傷需要回去靜養,你的傷勢路上小心些也應該無礙。你覺得如何?”
李不凡略一思忖,便點頭同意:“我沒問題,全憑管事安排。”
他的傷勢確實需要靜養,而且回到府城之後,有更好的休養的環境和醫治條件。此時留在關山城並非最佳選擇。
“好,那就這麼定了。”林管事拍板,“這幾日你們再好好將養,所需藥材不必節省。七日後的清晨,我們準時出發。”
冷鋒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在林管事決定後,對著李不凡微微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李不凡看著冷鋒離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這個冷漠刀客身上那股內斂的鋒芒。
接下來的時間,李不凡抓緊時間調養。他不再侷限於房間和院落,偶爾也會在夥計的陪同下,在回春堂附近稍微走動,活動筋骨,促進氣血執行。
期間,石猛等相熟的武者又來看望過他幾次,帶來些當地的吃食,說說笑笑,倒是讓養傷的日子不那麼枯燥。
經過這幾日的調養,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大半,只等骨骼痊癒傷勢就完全養好。
出發的前兩天,林管事設下簡單的宴席,為此次奪得聚氣草之行圓滿成功,也為張教頭和李不凡的康復餞行。
席間,眾人難免又提及那場驚心動魄的擂臺賽,對李不凡和冷鋒讚不絕口。李不凡以茶代酒,應對得體,並未因眾人的誇讚而忘形。
宴席散後,李不凡回到房間,盤膝坐在床上,默默運轉呼吸法。感受著體內比之前充盈了不少的氣血,以及那幾處骨裂處傳來的麻癢之感,這是骨頭在癒合的跡象,他心中一片平靜。
後天,便將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