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的話語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中。那平靜無波的語氣裡,卻蘊含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彷彿他索要的不是決定黑巖城未來數年利益分配的大比頭名,而是一件路邊可以隨意拾取的尋常物品。
“這頭名,小子就拿去了。”
這話語,不啻於狠狠一記無形的耳光,響亮地抽在了吳家所有人的臉上,尤其是高臺之上,家主吳天雄那已然陰雲密佈的面龐!
吳天雄的臉色瞬間由暴怒的紫紅轉化為一種極致的陰沉,握住座椅扶手的五指因極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堅硬的鐵木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個深深的指印!
奇恥大辱!
他吳家縱橫黑巖城數十年,勢力盤根錯節,何曾受過如此肆無忌憚的挑釁?
而且還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小輩,在接連擊敗他吳家精心培養的高手、又將他派上去意圖消耗的附庸子弟當眾“指點”了個遍之後,用如此輕描淡寫、彷彿理所當然的語氣宣佈勝利?
這已經不僅僅是打臉了,這是將他吳家的顏面扒下來,踩在腳下反覆摩擦!更是當著全城所有大小勢力的面,赤裸裸地動搖他吳家的威信!
不能再等了!絕不能任由此子再繼續囂張下去!
吳天雄猛地轉過頭,眼中殺機爆閃,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那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嘶啞,對身旁的心腹管家吳良低吼道:“讓吳震上!立刻!告訴他,不要有任何留手,給我往死裡打!打死勿論!出了任何事,有我擔著!”
吳良聞言,渾身劇烈一顫,臉上露出駭然欲絕之色,急忙湊得更近,壓低聲音急切勸道:“家主三思啊,吳震少爺乃是我吳家‘雙雄’之一,乃是我吳家的底牌,現在才第二輪,局勢還尚未明朗,就讓他上場對付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是不是太早了些?
“閉嘴!”吳天雄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壓抑著近乎瘋狂的怒火,眼球都佈滿了血絲,“你眼睛瞎了嗎?!看不見臺上那小子有多古怪?接連鬥了十幾場,臉不紅氣不喘,反而氣勢更盛!”
“那些廢物非但沒消耗到他一絲一毫,反而讓他賺足了名聲,收買了人心!再派那些阿貓阿狗上去,只是徒勞無功,繼續給我吳家丟人現眼,助長他的氣焰!”
他死死盯著擂臺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神陰毒得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恨不得用目光將其千刀萬剮:“現在,我吳家需要的不是試探,是雪恥!我要的不是勝負,是要他死!只要當場打死他,他之前所有的囂張,都將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唯有如此,才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挽回我吳家的顏面!”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那些眼神閃爍心思浮動的中小家族區域,聲音變得更加森寒徹骨:“更要讓那些生了二心的牆頭草看清楚,在這黑巖城,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殺雞儆猴,就用這小子的命,來徹底震懾、收服那些不安分的東西!讓他們知道,膽敢對抗我吳家的下場!”
吳良被家主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徹底震懾,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不敢再勸半句,連忙躬身顫聲道:“是!老爺!我這就去請吳震少爺!”
吳良匆匆轉身,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向吳家核心子弟休息的區域。
那裡,一個穿著玄色勁裝、一直閉目養神的青年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容看似普通,但周身氣息沉凝如山嶽,隱隱透出一股壓迫感,其氣血修為赫然已達到了練筋境小成!
他便是吳家年輕一代威名赫赫的“雙雄”之一,以掌力剛猛霸道著稱的吳震!
“震少爺,”吳良湊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迅速傳達了吳天雄的命令。
吳震聞言,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殘忍。
“知道了。”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而冰冷,邁開沉穩有力的步伐,向著擂臺走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沉重地踩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沿途之人下意識地向後避讓,分開一條道路。
“是吳震!吳家雙雄之一的吳震上場了!”
“天哪,他竟然這麼早就被派出來了?”
“看來吳家主是真被逼到絕路了,這是要不惜一切代價,下死手了啊!”
“練筋境小成!而且據說他將吳家的《裂石掌》修煉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一掌之下,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李不凡這下真的危險了!他剛才雖然表現驚人,但畢竟連戰了十幾場,體力氣血怎麼可能沒有消耗?還能擋得住全盛狀態的吳震嗎?”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
黃家區域,黃浩家和黃浩靈充滿了擔憂。吳震的兇名,在黑巖城年輕一輩中可是用實打實的戰績堆砌出來的!
高臺上,城主府的代表和林家的林嘯天也都收斂了之前的隨意,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凝重和極度感興趣的神色。
吳震的出場,意味著這場大比終於進入了刺刀見紅的白熱化階段,真正的龍爭虎鬥,此刻才開始!
吳震一步步走上擂臺,充滿壓迫感地死死盯住了李不凡,開口道:“吳家,吳震。小子,你的表演,到此為止了。”
李不凡看著眼前的對手,眼神也終於徹底凝重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磅礴的氣血,這是一個真正的強敵。
但他心中的戰意,卻如同被投入乾柴的烈火,熊熊燃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悄然加速運轉,平靜回應:“黃家,李不凡。是不是表演,掌下見真章吧。”
裁判官感受到兩人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一觸即發的恐怖殺意和氣勢碰撞,運足氣力,高聲宣佈:“吳家吳震,挑戰黃家李不凡!比武開始!”
“開始”二字尾音還未完全落下,吳震便動了!
動如脫兔,猛如驚雷!沒有絲毫試探,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的全力爆發!腳下猛地一蹬!
“轟隆!”
擂臺特製的堅硬青石地面竟被他蹬得猛然炸裂,碎石四濺!整個人藉助這股狂暴的反推力,如同出膛的炮彈,直撲李不凡!其勢之猛,彷彿要將前方一切阻礙都碾成齏粉!
“裂石掌!”
他低吼一聲,右掌猛然拍出!手掌在這一瞬間彷彿膨脹了一圈,呈現出一種灰白之色,如同覆蓋了一層岩石粉末,氣血凝聚壓縮到極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碾碎一切的可怕氣勢,直拍李不凡頭顱!掌風激盪狂烈,壓迫得近前之人呼吸艱難!
這一掌,力量、速度、氣勢,都達到了一個令人駭然的程度,遠超之前所有對手!掌未至,那凌厲的掌風已然颳得李不凡面部生疼!
然而,面對這殺氣騰騰的一掌,李不凡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起灼灼戰意!
他不退反進!
《爆步》——全力爆發!
“轟!”
腳下氣浪炸開,他的身體同樣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竟選擇正面硬撼這恐怖絕倫的一掌!
但在雙掌即將接觸的前一瞬,他身體做出一個微妙至極的側身扭動,《靈猿三縱》的身法精髓發揮到極致,險之又險地讓開了掌鋒最盛、力道最集中的中心點,同時右拳緊握,體內澎湃的氣血如同江河決堤,轟然奔湧凝聚!
《莽牛拳》!但已不再是普通的莽牛拳,而是融入了《爆步》瞬間的爆炸性推力、《無名拳法》帶來的渾厚根基與超強恢復力、以及之前十幾場戰鬥汲取的所有實戰感悟,轟出的至剛至猛的一拳!
後發,而先至!以點破面!
“嘭!!!!!!”
拳掌毫無花哨地猛烈對撞在一起!
如同兩輛賓士的汽車轟然相撞!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聲響炸開,震得整個廣場似乎都搖晃了一下!
“噔噔噔噔!”
兩道身影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同時向後倒滑!
吳震足足倒滑了四步,每一步都在擂臺堅硬的青石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邊緣的石料甚至龜裂開來!他臉上首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駭然!
他感覺自己的裂石掌彷彿拍在了一個千錘百煉的精鐵之上,那反震回來的力道極為剛猛,不僅讓他整條手臂劇痛發麻,甚至氣血都為之劇烈翻騰!
而李不凡,同樣倒滑出四步,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亦是碎裂,但他穩住身形後,只是輕輕甩了甩有些痠麻刺痛的手臂拳鋒,眼神卻如同被點燃的星辰,愈發灼亮駭人!
正面硬撼吳震全力發出的裂石掌!竟然……平分秋色?!
“嘶——!!!!!”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如同潮水般倒吸冷氣的聲音!無數人駭然失色,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所有人都被這超出理解範疇的一幕驚呆了!
“怎麼可能?!他硬接了吳震的裂石掌?!”
“幻覺!一定是幻覺!他怎麼可能還有如此力量?!”
“怪物!這傢伙絕對是個怪物!”
吳震心中的最後一絲輕視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好!好!好!果然有古怪!”吳震連道三聲好,怒極反笑,掌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灰白之色愈發濃郁凝實,幾乎覆蓋了他整條手臂,使其看起來如同岩石鑄就!“我看你能硬接到幾時!給我死來!”
怒吼聲中,他再次猛撲而上,雙掌交錯拍出!
如同山崩之時滾落的巨石,向李不凡籠罩而去!每一掌都勢大力沉,掌風呼嘯,帶起的勁風都颳得人面皮生疼!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鼓動,眼中戰意如烈火烹油!他就需要這樣強大的對手來壓榨極限、磨礪自身!
《爆步》瞬間爆發提供極致速度與衝擊力!《靈猿三縱》精妙身法提供閃轉騰挪的靈巧!
兩者在李不凡腳下完美結合,身形在擂臺上化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他時而如靈猿躍澗,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那裂石開山的沉重掌擊;
時而如莽牛衝撞,抓住間隙,以融合了爆步發力技巧的莽牛拳硬撼對方掌勢!
轟轟轟!砰砰砰!嗵嗵嗵!
擂臺之上,如同引爆了無數炸藥!震耳欲聾的爆響連綿不絕,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兩人身影瘋狂交錯碰撞!氣血對轟的餘波不斷逸散,將擂臺地面破壞得坑坑窪窪,石粉四濺!
這早已不再是切磋比武,而是以命相搏的生死搏殺!
李不凡越打越興奮,越打越順暢!他感覺自己的氣血在這種極限高壓下彷彿被進一步提純煉化,運轉得更加狂猛流暢,對自身每一分力量的掌控都向著更精微的方向邁進!
《爆步》與《莽牛拳》的結合越發純熟自然,心念動處,便可爆發駭人威力!
吳震卻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他發現自己即便將掌法催發到極致,掌力剛猛無儔,竟然依舊無法壓制對方!
對方的力量剛猛,氣息綿長彷彿無窮無盡,身法更是詭異刁鑽得像泥鰍,好幾次他以為必中的絕殺掌擊,都被對方以種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巧妙化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一招決生死!”吳震眼中狠毒之色暴漲,久攻不下,讓他倍感恥辱,家主的命令和周圍的目光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猛地佯攻一掌,逼得李不凡側身閃避,隨即深吸一口氣,如同長鯨吸水,周身那灰白之色驟然向內瘋狂收斂,盡數凝聚於右掌之上!
那右掌瞬間變得一片灰白,彷彿徹底化為了岩石,體積微微膨脹,甚至能聽見面板之下氣血奔流的聲音!
“能逼我用出這招,你足夠自傲了!”吳震面目因運功而顯得有些扭曲猙獰,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下一招,送你歸西!裂石——崩滅掌!”
他猛地踏前一步,整個擂臺以他腳落之處為中心,轟然塌陷下去一片!
凝聚了全部氣血的右掌,帶著崩滅一切、無可阻擋的毀滅氣息,推向前方!掌勢籠罩之下,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面對這凝聚了吳震的絕殺一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躲不開!也不能躲!這一掌,必須正面擊破!
《爆步》的終極爆發力!《莽牛拳》一往無前的發力精髓!以及……那融入本能的基礎刀訣對力量極致的掌控理念!在這一剎那,於李不凡體內完美地融合貫通!
他重心猛然下沉,雙足如同紮根大地,右拳收於腰際,全身氣血如同江河般奔湧匯聚,拳頭之上氣血高度凝聚,而後,迎著那崩滅一切的恐怖掌勢,悍然轟出!
這一拳,看似簡單直接,卻蘊含了他至今為止所有的武道領悟和力量!
“破!”
“咚!!!!!!!!!!”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實質般的音波炸開!
咔嚓!咔嚓嚓——!
骨裂聲清晰無比地響起!
一道身影如同被泥頭車正面撞上,以比衝上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擂臺邊緣的護欄之上!
轟隆!
那堅硬的護欄竟被生生的砸得斷裂開來!身影去勢不減,又翻滾著砸落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痕,才終於停下,右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一動不動,徹底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那倒飛出去的身影上!
那被打得筋斷骨折、吐血昏死過去的,竟然是——
吳家雙雄之一,練筋境小成的,吳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