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一席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在李不凡心中掀起滔天波瀾。臘月、年關、林老爺回府、護院晉升考核……這些詞彙不斷在他腦海中碰撞、組合,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無比、且迫在眉睫的目標——必須在一個月內,讓實力再有質的飛躍,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搏得那鯉魚躍龍門的一線機會!
他快速而冷靜地盤算著自身現狀與可用資源。練皮大成固然可喜,但林府提供給新進護衛的日常藥膳,對於如今的他而言,效果已大不如前,只能算是維持日常修煉消耗、緩慢滋養,想要依靠它在一個月內再有巨大突破,無異於痴人說夢。
旬日一次的藥浴效果確實顯著,助他突破了關卡。但李不凡心知肚明,那次效果如此之好,一來是因為自己恰好處於練皮小成巔峰的瓶頸期,積累已然足夠,只差臨門一腳;二來則是他從未受過藥浴洗練,身體對藥力的吸收正處於最飢渴的頂峰狀態。之後的藥浴,效果必然會打折扣,能否支撐他衝擊練皮圓滿,仍是未知之數。
等待,是下策。按部就班,絕無可能脫穎而出。
那麼,剩下的路只有一條——主動去爭,去搏!去獲取更多、更優質的資源!
而獲取資源最快的方式,對於目前的他而言,唯有再次進山!山中雖有危險,卻也蘊藏著機遇:珍稀的藥材、強大的猛獸其血肉皮毛皆可向林府換資源、乃至在生死搏殺中壓榨自身潛力!
念頭至此,再無猶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李不凡轉身,大步流星地直奔秦石教頭所在之處。
他找到秦石時,秦石正在訓斥幾名訓練懈怠的護衛。李不凡靜立一旁,待秦石處理完事務,才上前抱拳:“教頭,屬下有事稟報。”
秦石轉過頭,看到是李不凡,臉色稍霽:“哦?不凡啊,何事?”
李不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微微運轉。霎時間,他周身面板泛起一層內斂而深邃的古銅色光澤,一股遠比之前沉穩厚重的氣息自然流露而出,站在那裡,便如一根釘入大地的銅樁,沉穩有力。
“嗯?!”秦石是何等眼力,瞬間便察覺到了這顯著的變化,銅鈴般的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好小子!練皮大成了?!這才幾天功夫?!好!果然沒看錯你!”
他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感受到那皮膜下蘊含的堅韌力量,更是滿意地哈哈大笑。
李不凡收斂氣血,恢復常態,神色鄭重地開口道:“全賴府中栽培和教頭指點。教頭,屬下此次前來,是想向您告假。”
“告假?又要陪你那弟弟?”秦石心情頗好,隨口笑道。
“並非如此。”李不凡搖頭,目光灼灼,語氣堅定無比,“屬下想再次申請進山!”
“進山?”秦石的笑容微微一滯,眉頭皺起,“冬獵剛結束不久,山中積雪未化,正是猛獸飢腸轆轆最為兇險之時,你才剛突破,正當穩固境界,此時進山,是否太過冒險?”
“教頭明鑑!”李不凡沉聲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正是因突破之後,尋常藥膳已難有進益。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護院晉升考核在即,屬下不願錯失良機,唯有行險一搏,進山尋找機緣,或獵殺猛獸以換資源,或於生死間磨礪自身,以求更快突破!望教頭成全!”
他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將自身的緊迫感、野心以及對力量的渴望,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出來。
秦石聞言,並未立刻斥責,而是目光銳利地盯著李不凡看了半晌,似乎要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場中一片寂靜,只剩下寒風呼嘯。
良久,秦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忽然重重一拍大腿,聲如洪鐘:“好!好一個‘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好一個‘行險一搏’!小子,你有種!這份銳氣,這份敢於打破常規的魄力,老子喜歡!武道貴爭!爭資源,爭機緣,爭那一線突破之機!若是畏首畏尾,一輩子也別想成大器!”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府中規矩不可廢。新進護衛無故不得缺席。你要破例,便需有個由頭。”
秦石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閃,說道:“這樣,我便派你一樁任務:進山為林府獵取雪狐!年關將至,府中對雪狐皮需求甚大。要求不高,但你回來之時,至少需上繳三條完整雪狐皮!如此,你此行便算公差,名正言順!”
李不凡心中明瞭,這是教頭在為他找藉口,行方便之門。欲要打破規則,便要行非常之事,承擔非常之責。三條雪狐皮,絕非易事,但其價值也足以抵消他此次破例的消耗。
他沒有任何猶豫,沉聲應道:“屬下領命!必不負教頭所託!”
“好!”秦石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眼中讚許之色更濃,“既如此,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箭場那幾把制式長弓,準你挑一把合手的拿去!再予你二十支破甲箭矢!望你好生利用,平安歸來!”
制式長弓和破甲箭矢,這可比他家中父親留下來的老獵弓和那幾只迴圈利用不知多少次的箭矢強太多了!無疑是雪中送炭!
“此外,予你一月假期!記住,一月之後,務必回來!否則……”秦石語氣加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錯過了晉升考核,你此行便失了意義。另外,你要謹記,沒有甚麼晉升考核,也沒有甚麼提升實力,只有我見你在上次冬獵表現良好故而派你進山裡獵狐,取其皮毛為林府效力”
李不凡心領神會,想必上次秦教頭欲言又止的便是此次護衛晉升的機會,深深一揖:“多謝教頭成全!謹遵教頭提點,栽培之恩,不凡銘記於心!”
秦石揮揮手道:“去吧去吧,萬事小心!活著回來比甚麼都重要!”
李不凡不再多言,再次行禮後,轉身便直奔箭場。領取了一把沉手有力的硬木長弓和二十支寒光閃閃的破甲箭矢後,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回宿舍,直接揹著弓箭,大步流星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家門,弟弟李平安正坐在小板凳上,藉著窗戶透進的天光看書。看到大哥全副武裝地回來,身上還揹著嶄新的強弓箭矢,小傢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顯而易見的擔憂和不安。
“阿哥……你,你這是又要進山?”李平安放下書本站起來,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李不凡看著弟弟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酸,但臉上卻露出輕鬆的笑容,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嗯,阿哥接了個府裡的任務,要進山一趟,很快就回來。”
“可是……山裡很危險……”李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父親和大哥上次進山的陰影依舊籠罩在他心頭,“爹他……”
“放心吧,阿弟。”李不凡蹲下身,平視著弟弟,語氣無比認真和堅定,“阿哥現在比以前厲害多了!你看這新弓,多結實!阿哥是去完成任務,打幾隻狐狸就回來,不會去很危險的地方。而且,阿哥答應你,一定會非常非常小心,平平安安地回來過年,給你帶好吃的!”李不凡一邊說一邊拿起家中父親留下的不算太鋒利的獵刀,向腰間別去。
李平安仰著小臉,看著大哥堅定的眼神和那身精悍的氣息,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也知道大哥這麼拼命是為了甚麼。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將眼中的水汽逼了回去,非常非常認真地看著李不凡,一字一句地說道:“阿哥,注意安全。平安……平安最想要的就是阿哥。其他好吃的、新衣服,平安都不要緊,真的。阿哥一定要好好的。”
稚嫩的話語,卻蘊含著最真摯、最沉重的牽掛。
李不凡只覺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子發酸。他重重點頭,用力抱了抱弟弟瘦小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嗯!阿哥答應你!一定好好的!”
他不敢再多看弟弟那強忍擔憂的眼神,生怕自己心軟。猛地站起身,背起弓箭,毅然決然地轉身,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弟弟帶著哭腔的喊聲:“阿哥!早點回來!”
李不凡沒有回頭,只是高高舉起手臂揮了揮,示意自己聽到了。他怕一回頭,就看到弟弟站在門口目送他的可憐模樣,那會讓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決心動搖。
寒風捲著雪沫,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他更加清醒。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強弓,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堅定地望向遠處那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蒼茫山脈,那裡有危險,也有希望。
為了弟弟,為了未來,他必須去爭,去搏!
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堅定而有力,一步步,向著進山的官道,向著那未知的險境與機遇並存的深山,義無反顧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