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
一輛黑色加長勞斯萊斯壓過同興酒樓門前的減速帶,剎車停穩。
四個套著黑西裝的保鏢推開前後車門,跨出車廂,分站汽車四角。
保鏢頭子拉開後座車門,右手掌墊在車門頂框邊緣。
邵老闆套著深色唐裝,皮鞋底踩上青石板路面。
他右手握著紅木柺杖,杖底敲擊地面,邁步跨進酒樓大門。
周芳華緊跟其後,手裡捏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酒樓一樓大堂,這會兒並沒有食客。
邵老闆走向木製樓梯,四個保鏢跟上腳步。
樓梯口,陳潮靠著木扶手,嘴裡嚼著牙籤。他
身後站著十個虎鯊幫馬仔,雙手插在褲兜裡。
保鏢頭子跨前一步,伸手推向陳潮胸口。
“讓開。”
陳潮左肩微沉,避開手掌。
他抬起右腿,腳底踹在保鏢頭子膝蓋側面。
保鏢頭子單膝砸在木板上,發出悶響。
十個馬仔抽出褲兜裡的手,手裡全攥著半米長的生鏽鐵管。
鐵管末端敲擊木臺階,噹噹聲連成一片。
陳潮吐出牙籤,視線越過保鏢,落在邵老闆臉上。
“何爺吩咐,只見邵老闆和周經理。帶狗上樓,我打斷狗腿。”
保鏢頭子撐著臺階站起,右手摸向後腰槍套。
邵老闆抬起左手,手指微彈。
“在樓下等。”邵老闆出聲。
保鏢頭子鬆開手,退回大堂。
邵老闆柺杖敲擊木板,一步步走上二樓。
周芳華咬緊後槽牙,跟在後面。
二樓走廊盡頭,紅木雙開門敞開。
邵老闆跨過門檻,停在辦公桌前一米處。
何雨柱左手抬起,掌心朝上,指向對面的空椅子。
“坐。”何雨柱吐出一個字。
邵老闆視線掃過何雨柱架在桌沿的皮鞋,跨前一步,拉開木椅落座。
他雙手交疊,手背壓住柺杖頭部。
下巴微抬,雙眼盯住何雨柱的臉。
“何老闆。”邵老闆開口,“片子拍得絕,手段夠硬,後生可畏。”
何雨柱笑著拎起紫砂壺,手腕傾斜。
茶水拉成一條線,落進白瓷杯裡。
熱氣往上冒,捏住杯沿推過桌面,停在邵老闆手邊。
“邵老闆今天上門,總不是為了誇我兩句。”何雨柱靠回椅背。
邵老闆也不廢話,開口道:“邵氏旗下十六家大小影院,明天騰空,全天候排片放《東方不敗》。”
邵老闆食指叩擊桌面。
“票房收益,六四分。”
周芳華拉開公文包拉鍊,抽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雙手捏住邊緣,推向何雨柱手邊。
何雨柱看都沒看合同一眼。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近嘴邊吹開浮茶葉。吸進一口茶水,嚥下。
“行。就按你說的辦。六四分。婁氏拿六,邵氏拿四。”
周芳華往前跨出半步。
高跟鞋跟砸向木地板,發出一聲脆響。
“何老闆!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六四分已經是邵先生給你面子了!”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香菸盒,磕出一根咬在嘴裡。
站在側面的王虎跨出兩步,擋在周芳華前面。
“主子說話,哪有狗叫的份。”
邵老闆抬起右手,掌心衝著周芳華的方向壓下兩下。
“芳華,退下。”
周芳華咬緊牙關,退回邵老闆身後。
邵老闆轉回頭,“何老闆,香江電影行,院線是天。我給你四成,已經是破例。你拿六成,憑甚麼?”
何雨柱吐出一口白煙,煙霧撲向桌面。
“憑甚麼?”
“憑我這有數之不盡的好劇本,憑邵氏這幾天的武打片,連張門票都賣不出去。”
何雨柱手腕前伸,指尖點向桌面。
“香江不只有邵氏一家公司。”
邵老闆眼皮跳動兩下。
“你胃口太大,不怕撐破肚子。”
何雨柱從桌角抽出一張白紙,拔出鋼筆,在紙上畫出一個大圈,中間點下一個黑點。
“中間這個點,是香江。”何雨柱筆尖滑出圈外,在四周畫出幾個更大的方框。
“香江巴掌大的地方,人口不足四百萬,池子太小。”
何雨柱筆尖點向那些方框。
“南洋,海對面,大象國,大馬。幾千萬人。他們全看武俠。我的片子,能橫掃整個亞洲。”
何雨柱蓋上鋼筆帽,扔在桌面上。
“邵氏在南洋有成熟的發行網。我要借你的網,把片子賣出去。香江的錢,我拿六。東南亞的錢,我拿七。作為交換,我不自己建院線,不跟你邵氏搶生意,咱們合作共贏。”
周芳華雙眼睜大,呼吸加重。
她盯住桌面上的白紙,胸膛劇烈起伏。
邵老闆沒出聲。
辦公室裡只剩何雨柱抽菸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何老闆好算計。”邵老闆抬起視線,盯住何雨柱的眼睛。
“你拿大頭,還要借我的道。我邵氏成了給你打工的夥計。”
何雨柱捻滅菸蒂,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
“這就要看邵老闆怎麼想了,我拍電影,演員片酬,場地搭建,哪樣不是真金白銀的投入?”
何雨柱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份全新的合同,推到邵老闆面前。
合同頂端印著幾個粗黑大字:婁氏與邵氏亞洲發行合作協議。
邵老闆低頭,視線掃過合同條款。
門外走廊傳出急促的奔跑聲,陳潮推開半扇木門,跨進辦公室。
“老闆,洛哥來了。”陳潮走到何雨柱身側,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