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片飄落,蓋住紅木桌面紋理。
周芳華雙手壓住桌面,手指繃緊。
指關節往上凸。
她盯著何雨柱的眼睛,拔高音量。
“何雨柱!香江八成院線捏在邵氏手裡。你不賣,你的電影休想跨進任何一家戲院大門!”
何雨柱靠著椅背,抬起右手。
食指點向木門。
“門在那,滾蛋。”
周芳華胸口起伏一下。
她抓過桌上的公文包,扭頭邁步。
高跟鞋跟砸擊水磨石地面,發出噠噠響聲。
跨出門框前,她偏過頭。
“走著瞧。婁氏影業出一部,邵氏封一部。我看你能撐幾天!”
木門摔上,門框頂上的灰塵往下掉。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遠。
門鎖咔噠響,婁曉娥推門走入。
她端著鋁製飯盒,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紙,偏頭看向走廊方向。
“柱子,剛才我在外頭碰見周芳華,臉拉著。”
婁曉娥拉開椅子落座,飯盒擱在桌上,揭開鋁蓋。
“得罪邵氏,往後咱們的片子去哪放?戲院老闆都指著邵老闆開飯,誰敢接婁氏的盤?”
何雨柱伸出兩根手指,夾出飯盒裡的一塊紅燒肉,扔進口中咀嚼嚥下。
他抽過紙巾抹掉指尖油光,邁步繞過桌角,停在婁曉娥身後。
雙手落在婁曉娥肩頭,按下兩下。
“規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香江不只有邵氏。誰要吃獨食,我就把桌子掀了。”
婁曉娥轉頭看向何雨柱,嘴唇張開。
沒等她出聲,木門被推開。
王胖子抓著頭髮跨進屋子。
他雙臂摟著一卷膠片帶,額頭冒汗。
“何老闆,夜班場剪完了!要是再加場次,麗聲戲院的放映機得燒壞!”
王胖子咧開嘴。
何雨柱收回搭在婁曉娥肩上的手。
他走回桌前,拉開抽屜。
取出一疊裝訂好的劇本,手腕往前送。
劇本脫手,撞在王胖子胸口上。
“第二部戲,《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
何雨柱掏出香菸咬住,大拇指擦動火機砂輪,火苗竄出點燃菸絲。
王胖子左手夾緊膠片,右手掀開劇本。
他低下頭,視線掃過紙面,手指翻頁的動作變慢。
掛鐘走過五圈。
王胖子抬起頭,食指抵住眼鏡橫樑往上推。
“何老闆,這劇本里的動作沒法拍。”
王胖子指著紙面上的字。
“葵花寶典?飛針殺人?一躍三丈高?現在的武術指導排不出這套路。邵氏那幫人拍武俠,全是站著對砍。你這人在半空飛,機位怎麼架?”
何雨柱吐出煙霧。
“傳統套招磨嘰,觀眾看膩了。拍不出來?我來當武術指導。去買鋼絲繩,滑輪組,滑軌。咱們搞吊威亞,玩特技。”
王胖子嚥下口水。
“威亞?那東西容易斷,演員掛在半空摔下來要出人命!”
“按我說的辦,找加粗鋼絲,承重兩百斤往上。”
何雨柱把菸蒂按進菸灰缸轉動兩圈。
“明天帶人去九龍後山樹林搭景。”
三天後。
九龍後山樹林。
場務扛著木箱在泥地裡走動。
燈光師踩著木梯挪動反光板。
兩棵樟樹之間,橫扯著一根鋼纜。
鋼纜下方扣著滑輪,垂下三根鋼絲。
男演員套著長衫站在樹下,盯著垂落的鋼絲,雙腿打顫。
王胖子舉起鐵皮喇叭喊叫。
“各部門就位!動作組,穿護具!”
兩個武師跨步上前,抓著帆布吊帶往男演員腰上套。
男演員雙手掐住武師的手臂,腦袋來回搖晃,腳跟往後退。
“王導!這東西掛腰上,一扯人就上天,我恐高!真出人命!”
何雨柱套著練功服,單手插兜跨入拍攝區。
他停在男演員跟前,扯住那條帆布吊帶。
“脫下來。”
男演員扯開紐扣,退到三步外。
何雨柱拿過帆布吊帶,環過自己腰身,壓下卡扣。
他抓起垂下的鋼絲掛鉤,扣進腰間鐵環,按下鎖釦。
偏過頭,視線掃過旁邊拉拽鋼絲的四個武師。
“聽我口令,一起發力往後拉。滑輪到頂,馬上鬆手放線。”
何雨柱出聲。
四個武師點頭,雙手握緊鋼絲末端。
何雨柱右手探進褲兜,捏出三枚縫衣針。
他壓低重心,雙膝彎曲。
“拉!”
四個武師扭轉腰部,雙臂發力往後拉拽。
鋼絲繃直。
何雨柱雙腳離開地面。
身軀藉著拉力拔地而起,衝向半空。
滑輪摩擦鋼纜,發出尖銳聲響。
升至高點,何雨柱腰部收縮發力,在半空完成前空翻。
練功服下襬揚起。
翻轉停止,他腦袋朝下,右手腕往前一送。
三枚縫衣針飛出指尖。
十米外的木柱上,三枚縫衣針扎透木紋,釘入木頭。
四個武師鬆開手,鋼絲往下滑落。
離地半米,何雨柱伸直雙腿,腳掌觸地。
布鞋底壓進泥土。
他拇指按開腰間卡扣,扯下帆布吊帶,拋給旁邊的武師。
片場內沒了聲音。
眾人視線停在木柱上。
王胖子手裡的鐵皮喇叭磕在地上,發出鐺響。
他邁開腿跑到木柱前,手指摸向那三個針眼。
“這才是武俠!”
王胖子轉過頭,扯開嗓子喊叫。
“攝影組!機位推上來!剛才那套動作,一幀不落拍下來!”
男演員跑回何雨柱跟前,彎腰鞠躬。
“何老闆,我穿!我馬上穿!摔死也認了!”
何雨柱拍掉衣服上的泥點,走向摺疊椅坐下。
“鋼絲用後期剪輯處理。動作設計全按這種風格走,快,準,不拖泥帶水。”
王胖子拾起喇叭,連續點頭。
攝影機齒輪轉動。
半個月過去,《東方不敗》拍攝過半。
何雨柱坐在片場外圍,翻看拍攝記錄。
一輛麵包車順著泥路衝進樹林,輪胎壓斷枯枝。
車子沒停穩,副駕駛車門彈開。
陳潮跳下車,腳底打滑,在泥地上滾了半圈。
他撐地站起,沒管衣服上的泥漿,邁腿跑到何雨柱面前。
“老闆!出事了!”
陳潮大口喘氣,雙手扶住膝蓋。
王胖子聽見動靜,放下喇叭走過來。
何雨柱合上記錄本,扔在木桌上。
他拎起茶壺倒滿一杯茶,推到桌沿。
“喘勻氣再說。”
陳潮抓起茶杯仰頭倒進嘴裡,手背擦掉下巴的水。
“邵氏動手了。周芳華聯絡了香江七十多家戲院老闆。”
陳潮拔高音量。
“他們在半島酒店開會,達成協議。誰接婁氏影業的新片,邵氏就斷誰的片源。戲院老闆全反水,《英雄本色》被下線。”
王胖子雙腿打軟,屁股砸在旁邊的道具箱上。
木箱板發出嘎吱響聲。
“完了。”
王胖子雙手抓扯頭髮。
“咱們這部戲砸了兩百萬,膠片、片酬全墊進去了。拍出來沒戲院敢放,膠片只能堆在倉庫落灰。”
陳潮踩踏泥地。
“老闆,我帶兄弟去砸了幾家戲院的玻璃,沒用。人家寧肯關門修玻璃,也不敢得罪邵老闆。”
何雨柱沒出聲。
他掏出煙盒,倒出一根香菸咬住,打著火機點燃。
煙霧順著鼻腔噴出。
他站起身,跨出兩步停在王胖子旁邊。
抬起右腿,腳面踹在道具箱側板上。
王胖子連人帶箱子晃動兩下,抬起頭。
“天塌下來我頂著。”
何雨柱拿下嘴裡的香菸,扔在泥地上。
鞋底壓住菸蒂,碾壓兩下。
他轉過頭,看向陳潮。
“阿潮,別砸玻璃了,辦正事。”
陳潮直起腰。
“老闆吩咐。”
“去查一家公司。”
何雨柱轉過身,面向空地。
“名字叫永華影業。把這家公司老闆的底細、財務狀況、手裡資產摸清。天黑前,把資料放我辦公桌上。”
陳潮點頭,轉身跑向麵包車。
拉開車門鑽進去,踩下油門,麵包車掉頭開走。
王胖子撐著箱子站起,雙手搓揉褲腿。
“何老闆,永華影業?那是一家快關門的公司,手裡只剩幾家漏雨的舊戲院。”
何雨柱偏頭看向王胖子。
“破戲院也是戲院。你只管把片子拍完。院線的事,我解決。”
王胖子嚥下唾沫,跑回片場,抓起喇叭喊開工。
日落時分。
同興酒樓二樓辦公室。
何雨柱靠著皮椅。
門把手轉動,陳潮推門走入,手裡拿著牛皮紙袋。
他停在辦公桌前,倒轉紙袋。
幾張紙和照片掉在桌面上。
“老闆,查清了。”
陳潮收回手,往後退出半步。
何雨柱拿起最上面的照片。
照片裡是個留著胡茬的男人,頭髮打結,衣領起皺。
“永華影業老闆,周明仁。”
陳潮食指點向照片。
“前兩年借高利貸拍片,全砸手裡了。現在公司賬戶掏不出一百塊,欠了號碼幫外圍堂口兩百萬。”
何雨柱放下照片,拿起清單。
“資產呢?”
“剩九龍城寨邊緣三家舊戲院。年年虧錢,裝置老化。”
何雨柱指骨敲擊桌面。
“高利貸在找他?”
陳潮點頭。
“催債馬仔滿大街找他。他縮在九龍一家破茶樓裡,好幾天沒挪窩了。”
何雨柱把資料掃進紙袋,站起身。
他抓起掛在椅背的西裝外套穿上,扯平衣領。
“建軍,王虎。”
何雨柱衝門外喊話。
周建軍和王虎推門進屋。
“備車。”
何雨柱邁步走向門框。
“去九龍。”
王虎咧開嘴,雙手交握往下壓,指關節發出咔吧響聲。
“老闆,去砍人?”
何雨柱跨出門檻,順著走廊往外走。
“砍甚麼人。咱們去談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