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醫院三樓。
骨科病房木門推開。
何雨柱跨進屋子,皮鞋踩過水磨石地板,發出噠噠聲響。周建軍跟進病房,反手帶上房門。
王虎套著條紋病號服,仰躺在鐵架床上,雙眼直視天花板。聽見腳步聲,他偏轉腦袋,看清來人。
王虎雙手撐住床板,腰部發力,挺直身板坐起。
“老闆,建軍。”王虎抬手扯開病號服衣襟,露出纏著紗布的胸口。
何雨柱走到床尾,視線掃過紗布上透出的黃褐色藥漬:“傷養得怎樣?”
“躺得骨頭打結,關節全生鏽了。”
王虎掀開雙腿,撇開白色床單,腳丫子探進床底的塑膠拖鞋,“這地方全是消毒水味,一天也待不下去。我要出院。”
何雨柱上前一步,手指勾住王虎衣領往下拉扯。
紗布邊緣露出的皮肉上,幾道三寸長的傷口已經結出黑褐色血痂,邊緣未見滲液。
何雨柱鬆開手指:“行,換衣服。”
周建軍跨步走到床前,右手握拳,擊打在王虎左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王虎身板未動,咧嘴露出兩排牙齒。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抱住周建軍,手掌拍打對方後背。
“沒死就行。”周建軍推開王虎。
“閻王爺嫌我吃得多,不收。”王虎拉開床頭櫃,抓起摺疊的黑西裝褲,往腿上套穿。
周建軍拿起床頭櫃上的繳費單,走出病房。
十分鐘後,周建軍捏著繳費回執走回病房。
病房門外站著四個穿黑背心的虎鯊幫馬仔。
何雨柱跨出門框,抬手揮動兩下:“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都回去找阿潮領2萬塊錢,就說是我說的。”
四個馬仔連連點頭感謝,順著樓梯跑下樓層。
三人走出醫院玻璃大門,跨下門前臺階。
賓士車停在路邊。
周建軍拉開主駕駛車門鑽進車廂,何雨柱拉開後座車門坐下。
王虎繞到另一側,坐進副駕駛位,伸手拉上車門。
引擎轟鳴,賓士車駛入街道車流。
周建軍雙手轉動方向盤,視線直視前路,張嘴倒出字句。
“你躺醫院這段時間,酒樓出了不少事。”周建軍踩下油門提速,“王九那撲街叛變,號碼幫找人拿噴子掃咱們,還把婁先生綁了。”
王虎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攥緊,指骨嘎吧作響。
“號碼幫這幫雜碎!”王虎咬緊牙關,轉頭直視周建軍,“老闆和婁先生沒事吧?王九人呢?”
周建軍撥動轉向燈杆,車子拐過十字路口:“死了!號碼幫四個老傢伙提著兩千萬現金上酒樓賠罪,這事算翻篇。”
王虎往後靠上椅背,手掌拍擊大腿面:“媽的,錯過一場大戲。下次這種活,必須留給我。”
王虎視線上抬,掃過右側外後視鏡。
鏡面裡,一輛無牌平治車隔著兩輛計程車,跟在同一車道。
路口紅燈轉綠燈,賓士車起步,平治車跟著啟動。
王虎收斂笑容,身子往前微探,雙眼看緊後視鏡:“老闆,建軍。有尾巴。”
何雨柱靠在後座上,眼皮未抬,手指撥弄衣袖口上的紐扣。
“酒樓出來就跟上了。”何雨柱道,“跟得緊,不超車也不變道,這跟蹤手法刻板,條子慣用的路數。”
王虎右手摸向腰間,摸了個空。
“條子?”王虎轉過頭看向後座,“怎麼辦?甩掉他們?”
“甩甚麼甩,躲貓貓沒意思。”何雨柱抬起眼皮,“建軍,前面路口右拐,找個死衚衕扎進去停下。”
“明白。”周建軍腳掌壓下剎車踏板,方向盤朝右打滿。
賓士車輪胎摩擦柏油路面,拐進一條夾在兩棟唐樓中間的窄巷。
巷子裡堆著幾個垃圾桶,路面蓄著積水。
車子停在巷子深處,引擎未熄火。
何雨柱視線穿透後車窗。
半分鐘後,那輛無牌平治車停在巷口外側,車頭對準巷子,未開進巷內。
何雨柱抬手拍打王虎椅背:“王虎,骨頭不是生鏽了嗎。下車去活動活動,查查底。”
“是。”王虎雙手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他未直接走向巷口,反手關上車門,翻過巷子側面的矮磚牆,順著唐樓後方的防火巷繞行。
平治車駕駛座上,羅伯特雙手搭住方向盤。
他抓起副駕駛座位上的雙筒望遠鏡,貼近眼前,看向巷子裡的賓士車。
車裡無人下車。
羅伯特放下望遠鏡,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撥動膠捲齒輪。
車窗外側光線暗下。
羅伯特轉過頭。
王虎那張長滿橫肉的臉貼近車窗玻璃,兩隻眼睛直視車內。
羅伯特心臟緊縮,右手伸向腰間槍套。
王虎未等他拔出槍支。
右手握拳,腰部扭轉,拳面擊向車窗正中心。
砰。
鋼化玻璃凹陷出蛛網裂紋。
嘩啦。
整塊玻璃爆碎開來,碎渣全數濺在羅伯特臉上。
羅伯特閉眼扭頭,抬起左手遮擋臉頰,右手拔出點三八左輪手槍。
王虎左手順著破碎的車窗探入,扣住車門內側把手,往外拉扯。
車門彈開。羅伯特右手舉槍,對準王虎胸口。
王虎左腳前踏,左手推住車門往回推撞。
車門邊緣夾住羅伯特伸出車外的手腕。
咔吧。
骨骼受到擠壓。
羅伯特慘叫出聲,五指鬆開,左輪手槍掉落進路面水坑。
王虎鬆開車門,右手探進車廂,揪住羅伯特西裝領口,單臂發力,將這個英國便衣從駕駛座上拖拽出車廂。
羅伯特雙腳懸空,雙手抓緊王虎的手臂。
王虎左手握拳,自下而上,一拳擊中羅伯特胃部。
悶響傳出。
羅伯特眼球外凸,嘴巴張開,喉嚨裡壓出抽氣聲。
王虎鬆開手指。羅伯特雙膝跪在柏油路上,雙手捂住肚子,身體對摺乾嘔,吐出酸水。
王虎蹲下身,雙手翻找羅伯特外套內兜。
兩秒後,他掏出一個黑色皮夾,手指翻開。
裡面印有中區警署的徽章和職務。
“便衣探員。”王虎將皮夾塞進自己褲兜。
羅伯特抬起腦袋,臉皮漲成紫紅色,咬緊牙關擠出聲音:“我是皇家警察……你們敢襲警……警署不會放過你們……”
王虎鼻腔出氣,伸手抓住羅伯特的頭髮,拽著對方站起身。
羅伯特雙腿打軟,踉蹌兩步。
王虎按住羅伯特後腦勺,藉著平治車敞開的車門,將對方臉部撞向方向盤。
砰。
汽車喇叭發出一聲長鳴。
羅伯特鼻樑骨斷裂,鼻血濺出,順著方向盤往下滴落。他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失去反抗力氣。
王虎扯過羅伯特西裝袖口,擦抹掉手背上的血跡,彎腰撿起水坑裡的左輪手槍。
他退出轉輪,將子彈倒進下水道,隨後將空槍丟在羅伯特肚子上。
王虎轉身走進巷子,跨過地面水坑,拉開賓士車副駕駛車門坐進車廂。
“老闆,查清了。”王虎從兜裡掏出黑色皮夾,遞向後座。
何雨柱接過皮夾,翻開掃視一眼。
中區警署,羅伯特。
何雨柱手腕翻轉,皮夾順著半降的車窗飛出,掉落在垃圾桶蓋上。
“中區警署的人。看來理查德淹死在浴缸裡,鬼佬急眼了,繞開雷洛派便衣來盯梢。”何雨柱身體後仰,雙手交叉擱在大腿上。
“要不要做掉他?”王虎轉過頭,眼神發狠。
何雨柱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鬼佬,後續會很麻煩。鬼佬抓我的把柄,就讓他慢慢找,你不用管這事。今晚有大事要辦,沒閒工夫跟條子浪費時間。”
“建軍,開車。”何雨柱出聲。
周建軍右手推入擋位,右腳壓下油門踏板,賓士車倒出窄巷,調轉車頭駛向九龍東側。
夜幕降臨。
牛頭角碼頭,海風貼著海面刮來,撞擊水泥石墩激起水花。
碼頭角落一處廢棄倉庫外,停著三輛帶棚貨車。
陳潮站在貨車車廂尾部,嘴裡咬著手電筒,雙手扣住木箱邊緣往外拖拽。
幾十個虎鯊幫馬仔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們兩人一組,肩膀頂住木箱底部,踩著搭在船舷上的木質跳板,一步步挪進停靠在泊位上的漁船底艙。
“手腳麻利點!”陳潮拿下嘴裡的手電筒,抬起右腳踹在一名走得慢的馬仔大腿側面,“箱子裡的東西比你們全家老小的命都值錢,磕破個角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馬仔連連點頭,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三輛貨車卸空,一百二十個印著外文標籤的木箱全數碼放進漁船底艙。
海面上響起柴油引擎的突突聲。
一艘沒掛牌照的舊漁船破開海浪,靠上泊位邊緣。
舊漁船甲板上站著一個人影,那人舉起手電筒,對準陳潮的方向,大拇指連續按動開關。
兩長一短,光束閃爍三次。
陳潮關掉手電筒,轉身跑向停在倉庫陰影裡的賓士車。
何雨柱推開後座車門跨出車廂,海風捲起西裝下襬,他單手插兜邁步走向碼頭邊緣。
舊漁船靠岸,船員丟擲纜繩套住石墩。
孫紅兵套著一身打補丁的灰布工裝站在船頭。
他看見何雨柱靠近,跨步踩上跳板,走上碼頭迎上前去。
“何雨柱同志。”孫紅兵伸出雙手,握住何雨柱的右手,上下搖晃兩下。
何雨柱抽出右手,食指點向旁邊那艘裝滿木箱的大漁船:“孫同志,貨全裝好了。”
孫紅兵轉過頭看向大漁船,眼皮撐開。
他跨步走向大漁船,雙腳踏過跳板鑽進底艙。
底艙裡沒有燈,陳潮跟在後面按下手電筒開關,光柱打向前方。
碼放整齊的木箱一路堆疊到艙頂。
孫紅兵伸出手掌貼住粗糙的木箱表面,轉過頭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你這是搞到甚麼好東西了?我看這大箱小箱的,份量可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