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對面,黑壓壓一百多號人。
前一秒還喊打喊殺,這會兒全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點聲兒都沒有。
只有那個躺在血泊裡的霍雄,脖子上的血窟窿還在冒泡。
咕嘟。
咕嘟。
這動靜在死寂的街道上,聽得人汗毛倒豎。
噹啷!
一把片刀沒拿穩,砸在了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領頭那個紋著過肩龍的壯漢,喉結上下硬搓了兩下,腳後跟蹭著地皮,一點點往後挪。
他怕了。
這根本不是人。
哪有人能徒手摺斷精鋼開山刀?
哪有人殺人不眨眼卻連心跳都不亂一下?
陳潮站在何雨柱身後,那雙綠豆眼在何雨柱寬厚的背影和前面那群嚇破膽的爛仔之間來回掃。
賭贏了!
霍雄死了,蕭震死了。
這牛頭角的天,塌了,也變了!
一股子燥熱順著陳潮的腳底板升起,把他剛才那點恐懼燒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癲狂。
“操!”
陳潮幾步躥下臺階。
他衝到霍雄的屍體旁,對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狠狠啐了一口濃痰。
“呸!”
濃痰正中眉心。
“都他媽瞎了?看不見嗎!霍雄這個撲街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潮指著那群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兄弟”。
“從今往後,這牛頭角,甚至整個虎鯊幫,何爺說了算!誰不服?誰不服就是跟我陳潮過不去!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人群騷動。
不少人面面相覷,手裡的刀開始往下垂。
但這年頭混社團的,總有幾個死忠。
“陳潮!你個二五仔!你不得好死!”
人群后方,兩個平時跟著霍雄吃香喝辣的紅棍眼珠子充血。
沒了霍雄,他們這些親信也得完蛋。
“給虎哥報仇!砍死這個大陸仔!弄死陳潮這個二五仔!”
兩人發了狂,拎著砍刀撥開人群就往外衝。
陳潮剛才那股狂勁兒立馬縮了回去,本能地就要往何雨柱身後鑽。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右手兩指輕輕一搓。
指縫間多出兩枚五分錢硬幣。
沒有花裡胡哨的動作。
手腕一抖。
咻!
咻!
兩道寒芒劃破夜色。
那兩個剛衝出人群不到五米的死忠,身子一僵。
慣性帶著他們往前踉蹌了兩步。
噗通!
噗通!
兩人直挺挺栽倒在陳潮腳邊,激起一地腥臭的血水。
陳潮低頭一看,兩人眉心正中間,各嵌著一枚硬幣。
硬幣完全沒了進去,骨頭碎裂的地方,紅白之物正順著那個圓孔滋滋往外冒。
全場死寂。
比剛才還要靜。
剛才那一百多號人還能聽見喘氣聲,現在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是甚麼手段?
這是妖術吧!
“還有誰想給這頭死豬陪葬?”
何雨柱站起身。
他把手裡的菸屁股扔在地上,左右碾了兩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百多號人齊齊低頭。
“不想死的,跪下。”
咣噹!
最前頭那個壯漢膝蓋一軟,跪在了血水裡。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就是多米諾骨牌。
嘩啦啦。
整條街上,一百多號剛才還舉著鋼管片刀的兇徒,手裡的傢伙事兒扔了一地。
鋼管滾動的聲音、片刀撞擊的聲音亂成一團。
放眼看過去,跪了一地。
何雨柱走到陳潮身邊。
嘭!
一腳踹在陳潮屁股上。
陳潮哎喲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圈,正好摔在人群正前方。
還沒等他爬穩,何雨柱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死忠掉落的片刀。
單手捏住刀身兩端。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把足以砍斷骨頭的精鋼片刀,在何雨柱手裡被硬生生擰成了麻花。
“從今天起,你坐霍雄的位置。”
何雨柱隨手將那坨廢鐵扔在陳潮面前。
噹啷。
廢鐵砸在陳潮膝蓋前,還在微微顫動。
陳潮看著那把刀,腦瓜子嗡嗡作響,幸福來得太猛,砸得他有點暈。
龍頭?
我陳潮也能當龍頭?
“你要是敢起甚麼歪心思……”
何雨柱拍了拍手陳潮的腦袋,“自己掂量,是你的脖子硬,還是這鐵片子硬。”
陳潮渾身一激靈。
他二話不說,衝著何雨柱就開始磕頭。
咚!咚!咚!
腦門砸在水泥地上,那是真磕,三下就見了紅。
“謝何爺!謝何爺賞飯吃!”
陳潮笑得比哭還難看。
“以後我陳潮這條命就是您的!虎鯊幫上下幾百號兄弟,全是何爺您的一條狗!您指東,我不往西!您讓咬誰,我咬誰!”
他抓起那根扭曲的廢鐵高高舉起。
面對那一地跪著的爛仔,陳潮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桿。
“都聾了嗎!叫人!”
“見……見過何爺!”
一百多號人齊聲大吼,聲音在狹窄的街道上來回激盪,震得路邊的路燈都跟著閃了幾下。
何雨柱掏了掏耳朵。
“行了,別喊魂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天亮之前,這條街得恢復原樣。我不喜歡聞血腥味,洗不乾淨,我就放你們的血來洗。”
“還有,動靜小點,別吵著樓上睡覺。”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這群人一眼,朝著酒樓走去。
“是是是!何爺您放心!保證乾乾淨淨!”
陳潮從地上彈起來,對著那幫跪著的小弟一人一腳。
“都聽見沒!幹活!去提水!”
“那個誰,把霍雄這撲街拖去丟海里餵魚!別讓他在這礙何爺的眼!”
“誰要是敢弄出聲響,老子把他舌頭割下來下酒!”
這幫平日裡拿刀砍人的凶神惡煞,此刻一個個爬起來,低眉順眼地找掃把、找水桶。
有人甚至脫下自己的衣服去擦地上的血。
那一桶桶衝地的水染成了紅色,順著下水道嘩啦啦流走。
二樓窗簾後。
婁振華猛吸了一口煙,這位曾經叱吒四九城的“婁半城”,只覺得後背發涼。
門開了。
何雨柱走了進來。
他把外面那件染了血點的工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在牆角。
走到臉盆架前,把手伸進去。
嘩啦。
原本清澈的水染上一層淡紅。
“柱子……”
婁振華轉過身,聲音還有些發緊,“沒傷著吧?”
“幾個小毛賊,熱身都不夠。”
何雨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隨手扯過毛巾擦乾。
他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涼茶,仰脖灌了下去。
“婁叔,沒事了。讓嬸子和曉娥先去休息吧。”
“以後在新界,咱們說了算。”
婁曉娥一直縮在母親懷裡,這時候才敢探出頭。
她看著何雨柱,大眼睛裡全是崇拜和後怕。
剛才那個如魔神般的男人,和眼前這個喝茶的男人重疊在一起,讓她心臟狂跳。
“柱子哥……那些人……”
“沒事了。”
何雨柱笑了笑,走過去揉了揉婁曉娥的頭髮,動作輕柔。
“記住了,在這個地方想要立足,道理講不通,拳頭才是硬通貨。咱們手不黑,就得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婁振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走過來,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我婁振華做了一輩子生意,講究和氣生財。沒想到臨老了,還得靠你在前面拼命。”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何雨柱剛想再說甚麼。
嗚……嗚……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突兀地刺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聲音越來越大,聽動靜,來的車不少。
甚至還能聽到警車剎車時的摩擦聲。
樓下的陳潮正指揮小弟刷地,聽到這聲音,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在新界混了這麼久,太熟悉這動靜了。
這是那位最貪、最黑的探長——陳榮發來了。
二樓屋內。
婁振華臉色一變:“警察來了!這……這剛殺了人……”
何雨柱走到窗邊,撩開一條縫,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
“這時候才來洗地?”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從兜裡又摸出一根菸點上。
“婁叔,備兩根大黃魚。”
何雨柱吐出一口菸圈。
“比起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矮騾子,這群傢伙才是披著虎皮的豺狼,胃口可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