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遠?”
何雨柱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但角落裡昏暗的光線,卻照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李懷德又吸了一口煙,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對,就是這個名字。當年在你們家婉晴老家那一片,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我老丈人那邊的人說,這人背後也有人。你岳父岳母當年的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菸蒂在牆上摁滅,火星子“滋”的一聲就沒了。
“這人現在還在河南?”
“在。不過不在原來的地方了,調到省城一箇中學繼續當他的校長,據說混得還不錯。”
李懷德把最後一口煙吐出來,“老弟,這事兒……不好辦。跨著省,人家現在也是個幹部身份。”
言下之意,天高皇帝遠,想動他,難。
“知道了,李哥。”何雨柱的語氣聽不出甚麼波瀾,“這事兒你費心了,我心裡有數。”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媳婦剛生完孩子,這事兒你可別衝動,也別跟她說,免得她月子裡落下病根。”
“我懂。”
宴席散去,賓客盡歡。
回到家,林婉晴和婁曉娥正圍著小晴玥,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屋裡暖烘烘的,充滿了奶香和飯菜香。
何雨柱走進去,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樂呵呵的模樣,彷彿剛才在角落裡的那段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他逗弄了一下閨女粉嫩的小臉,然後對林婉晴說:“累了吧?早點歇著,月子可得坐好了。”
林婉晴看著他,柔聲說:“今天辛苦你了,當家的。”
何雨柱擺擺手,心裡卻已經把“宋文遠”這個名字,刻進了骨頭裡。
這事兒,不能告訴婉晴。
他不想讓媳婦再回憶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更不想讓她剛有了好日子,又被仇恨擾了心神。
等她出了月子,身體養好了,自己找個機會去一趟河南。
到時候,直接把那個叫宋文遠的王八蛋綁回來,扔到她和林小剛面前,給他們一個天大的驚喜。
這筆血債,他何雨柱,接了!
……
日子一晃,就到了夏天。
小晴玥已經會翻身了,咿咿呀呀地總想讓人抱。
而另一件大事,也落了地——何雨水高中畢業了。
可惜,今年的高考,她落榜了。
查到成績那天,丫頭把自己關在屋裡,悶著頭哭了一下午。
晚飯的時候,她眼睛紅腫地走出來,對著一桌子人,小聲說:“哥,嫂子,我……沒考上。”
林婉晴和婁曉娥連忙安慰她。
何雨柱給她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滿不在乎地說:“多大點事兒?天塌下來了?”
何雨水抬頭看著他。
“兩條路。”何雨柱伸出兩根手指,“一,你想復讀,哥給你找關係,接著供你,咱明年再來。二,不想念了,哥給你在軋鋼廠安排個工作,保管又清閒又體面。”
以他現在的地位,在廠裡給親妹妹安排個工作,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何雨水咬著筷子,低頭想了半天。
她看了看正在被婁曉娥抱在懷裡,衝她揮舞著小拳頭的侄女,心裡忽然就有了主意。
“哥,我不想復讀了。”她抬起頭,眼神比以前堅定了許多,“工作的事……也不著急。我想先在家裡待一段時間,幫嫂子和曉娥姐帶玥玥。等孩子大點兒,能走了,我再去上班。”
何雨柱一愣,隨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行啊你,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這丫頭,真的懂事了。
“成,那就這麼定了。你在家踏實待著,甚麼時候想上班了,跟哥說一聲就成。”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何雨水沒再提上學的事,一門心思撲在了小晴玥身上。
換尿布、餵奶糊、唱兒歌,學得有模有樣,儼然成了一個合格的小姨。
家裡有了她幫忙,林婉晴和婁曉娥也輕鬆了不少。
一家人的日子,過得是前所未有的和睦舒心。
何雨柱每天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妻子的笑臉,女兒的啼哭,還有滿屋子的飯菜香。
這種安穩又踏實的日子,讓他沉醉。
他甚至覺得,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挺好。
然而,他忘了,他所處的這個時代,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讓人安穩過日子的時代。
一股巨大的浪潮,正在四九城的上空悄然匯聚,即將席捲每一個家庭。
……
起初,只是報紙上的文章越來越多。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在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下茁壯成長!》
後來,是廠裡廣播站,每天定時播送那些熱血沸騰的口號,和奔赴邊疆的青年代表發言。
再後來,街道上的牆壁,一夜之間刷滿了紅色的標語。
整個四九城,都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氛。
何雨柱起初並沒太在意。
這種事,兩兩年就開始號召了。
他現在是副廠長,想給他妹妹安排個工作輕而易舉。
可他忽略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何雨水高中畢業後,沒有選擇復讀,也沒有立刻參加工作,她的戶口和檔案,就從學校轉回了戶籍所在的街道委員會。
在檔案的身份那一欄,被人用鋼筆清清楚楚地寫上了三個字……
待業青年。
這天下午,何雨柱剛從廠裡開完會回家,就看見院裡幾個老孃們兒聚在一塊兒,神神秘秘地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街道下來通知了,這次是硬指標!”
“可不是嘛!說是每家每戶,凡是有待業的,都得去登記!”
“哎喲,這可咋辦喲,我家那小子一直打零工,晃盪著呢……”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他快步回到家,正看見何雨水在院裡晾曬小晴玥的尿布,嘴裡還哼著歌。
“雨水。”
“哎,哥,你回來啦!”何雨水笑著回頭。
“街道……有人來找過你嗎?”何雨柱問。
何雨水一臉茫然:“沒有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