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機械廠,副廠長辦公室。
劉光齊跟個小學生似的,拘謹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後背挺得筆直。
他面前的周副廠長親自給他續了水,態度和藹得讓他渾身不自在。
“光齊啊,來廠裡也有一段時間了,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周廠長,同事們和領導都挺照顧我的。”
劉光齊趕緊回答,心裡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
周副廠長點了點頭,放下暖水瓶,忽然嘆了口氣:“我呢,工作要調動了,要去石家莊機械廠擔任廠長。”
劉光齊心裡咯噔一下。
“你和小莉的事情,我也看在眼裡。”
周副廠長繼續說,“說實話,小夥子,我很欣賞你,踏實,有上進心。”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劉光齊。
“但是,我就小莉這麼一個獨生女,從小沒離開過我身邊。我跟她媽要去石家莊,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四九城。”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周副廠長看著劉光齊,一字一句地丟擲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選擇題。
“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擺在你面前的,就兩條路。”
“第一,你跟小莉結婚,就算是我們周家的女婿。你的工作關係,我給你一併調到石家莊去。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第二……”周副廠長頓了頓,“你們年輕人,好聚好散。以後,就不要再來往了。”
劉光齊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想到的不是周副廠長的女兒小莉,也不是遙遠的石家莊。
他腦海裡浮現的,是父親劉海忠那張臉,是那根在空中呼嘯作響的皮帶,是兩個弟弟被打得皮開肉綻後,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夜晚。
那個家,對他來說不是港灣,是牢籠。
現在,一把能開啟牢籠的鑰匙,就放在他面前。
逃離那個讓他窒息的家,逃離父親的控制,擺脫“劉海忠兒子”這個身份帶來的所有陰影。
這還用選?
這根本就不是選擇,這是救贖!
“周廠長……”劉光齊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周副廠長深深鞠了一躬,“我願意!我願意跟小莉結婚,跟您去石家莊!”
他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回答得堅定無比。
看著劉光齊激動的樣子,周副廠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孩子,我就知道沒看錯你。不過,光齊啊,這件事,得快。”
“我的調令下得急,下個禮拜就得走。所以,你們的婚事,我看就這幾天辦了吧。先領證,擺個酒,就算把名分定下來。”
劉光齊連連點頭,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
要是讓爹知道了自己要去外地當“上門女婿”,以他那好面子又專制的性格,非得把自己的腿打斷不可。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裡成型……先斬後奏!
先把婚結了,把生米煮成熟飯,等到了石家莊,天高皇帝遠,他爹還能追過去不成?
……
晚上,劉家。
劉海忠破天荒地沒喝酒,就著一盤花生米,聽著大兒子劉光齊的“彙報”。
“爹,小莉她爸媽催得緊,說……說想早點把我們的事兒給辦了。”劉光齊低著頭,壓根不敢看他爹的眼睛。
“辦!馬上就辦!”
劉海忠一聽這話,激動得一拍大腿,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親家這是看重你,也是看重我們老劉家!這波啊,這波是贏麻了!”
他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嘴咧得快到耳根子了,腦子裡已經開始勾畫一幅光宗耀祖的藍圖。
副廠長的親家!
以後在院裡,在廠裡,誰不給他幾分面子?
他彷彿已經看到易中海和閻埠貴那兩個老東西在大西北的黃土裡,羨慕得捶胸頓足的樣子。
“不行!這婚事,不能簡辦!必須大辦!風風光光地辦!”
劉海忠停下腳步,大手一揮,官氣十足地做出指示。
“必須在院裡擺上十幾桌,把排面拉滿!讓全院的人都看看,我劉海忠的兒子,娶的是甚麼媳婦!我劉海忠的親家,是甚麼身份!”
二大媽李彩蘭在旁邊聽得也是心花怒放,但還是小聲提醒了一句。
“他爹,這大辦得花不少錢,還有那些菸酒糖茶,都是緊俏貨,不好弄啊。”
“錢?”劉海忠眼睛一瞪,“錢是問題嗎?面子!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沉吟片刻,腦中閃過一個人影。
對!找他!
現在整個軋鋼廠,還有誰比他何雨柱有本事?
而且,他自認為跟何雨柱的關係處的還不錯。
“這事兒,你們娘倆就別管了。”劉海忠一挺胸膛,臉上是穩操勝券的神情,“我去找柱子!保證給光齊辦得妥妥當當!”
說完,他整了整衣領,揣上那包輕易不捨得抽的好煙,雄赳赳氣昂昂地就往中院走去。
何雨柱家門口。
劉海忠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咚!咚咚!”
“柱子,在家嗎?二大爺。”
門開了,何雨柱穿著件跨欄背心,手裡拿著個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喲,二大爺,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劉海忠一步邁進屋,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林婉晴,立刻換上關切的笑容。
“婉晴啊,身子重了,可得注意休息。咱們都是老鄰居了,有事兒您說話!”
何雨柱扶著林婉晴進了裡屋,這才轉過身,給劉海忠倒了杯水。
“二大爺,您坐。看您這紅光滿面的,是有甚麼大喜事啊?”
“嗨!還不是光齊那小子!”
劉海忠一屁股坐下,美滋滋地吸了口煙。
“柱子,不瞞你說,我們家光齊,要跟他們周副廠長的閨女結婚了!”
“親家那邊催得緊,想早點辦了。我尋思著,必須得風光大辦,不能讓親家那邊看輕了不是?”
周副廠長?石家莊?
這劉海忠,怕是要空歡喜一場了。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在想著要不要給劉海忠透露點情況。
這事兒著實有些為難,說了吧對人家劉光奇不公平,不說吧,這老小子估計得氣出腦溢血。
“哦?那可是大喜事啊。”何雨柱放下茶杯,“恭喜二大爺了。”
劉海忠沒聽出話裡的味兒,只當是誇獎,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所以啊,柱子,我今天來,就是想請你幫個忙。”他身子往前湊了湊,搓著手開口。
“你也知道,這婚宴上的菸酒糖茶,都是緊俏貨。二大爺我這面子,不好使。可你不一樣,你是咱們廠的副廠長,是李廠長跟前的紅人!”
“你看看,能不能幫二大爺我……弄點上檔次的貨?中華煙,茅臺酒,大白兔奶糖……怎麼也得讓親家看看,咱們老劉家,這排面,絕對不差!”
他一臉期盼地看著何雨柱,眼神裡全是渴望。
何雨柱看著劉海忠這高興樣,實在是沒將心裡話說出口,笑著答應。
內心已經盤算著,準備找劉光奇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