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那句話問出口,吳國成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有那麼一兩秒鐘,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這小子,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後,吳國成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笑聲在不大的辦公室裡迴盪,硬生生把剛才那股子針鋒相對的勁兒給衝散了。
“何副廠長,你這個同志,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一邊笑一邊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恢復了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你別緊張嘛,咱們就是隨便聊聊,瞭解瞭解情況。我這人就是好奇心重,沒有別的意思。”
吳國成主動把調子降了下來。
何雨柱見好就收,也順著臺階往下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吳主任,您別見怪,我這人說話直,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您這問題問的,我這心裡有點打鼓。”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開始了他早就編好的故事。
“吳主任,不瞞您說,這批物資的事,還真不是我的功勞。”
何雨柱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這事兒,得虧了咱們廠的榮譽董事,婁振華,婁董。”
“婁董?”
吳國成挑了下眉,他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對,就是婁董。”
何雨柱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語氣裡滿是感慨,開始追憶起那件往事。
“前段時間,李廠長說快過年了,廠裡的年貨都還沒著落,讓我幫著想想辦法。我也是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婁董事,我就跟他閒聊起物資的事兒……”
“我當時也就是發發牢騷,沒指望別的。”
“誰知道,婁董聽完,當場就把桌子一拍!”
何雨柱學著婁振華的樣子,輕輕在桌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婁董說,國家正是需要大力發展工業的時候,他作為一名愛國商人,決不能眼睜睜看著軋鋼廠因為這點物資問題停擺!”
“他當場就跟我保證,這事兒他包了!他動用自己以前那些老關係,從天南海北給咱們湊物資!”
何雨柱說得繪聲繪色,唾沫星子橫飛,那架勢,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當時就在現場。
吳國成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甚麼。
何雨柱轉而換上一種佩服的語氣。
“本來婁董的意思,是想把這批物資無償捐贈給咱們廠。可我當時就給拒了。”
“我說,婁董,您這心意我們領了。但咱們不能讓愛國商人寒了心啊,您既是出人脈又是出錢,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最後咱們廠白落一堆東西,這不合適。”
“最後,我跟婁董商量,廠裡還是得出錢,以一個略低於市場的價格進行收購。這樣,既解決了咱們的燃眉之急,也讓婁董這樣的愛國商人,不至於虧了本。”
吳國成聽完,那標誌性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嘴裡連連誇讚。
“婁振華同志,高風亮節,真是我們民族企業家的楷模啊!”
他嘴上誇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婁振華這個理由,打得確實高明。
以婁家的背景和能力,在外面搞到一批緊俏物資,合情合理。
而且婁振華“紅色資本家”的身份特殊,調查組還真不好去深究。
可吳國成是幹甚麼吃的?
他要是這麼容易被糊弄過去,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等何雨柱說完,吳國成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用一種隨口的語氣問道。
“雨柱同志說的這個情況,確實讓人感動。不過……我這幾天翻閱了軋鋼廠近五年的所有財務賬目,從採購到支出,每一筆都看了。”
“我怎麼……沒有看到任何一筆,關於向婁振華同志採購物資的賬目記錄呢?”
來了!
何雨柱心知肚明,真正的殺招在這兒等著呢。
他臉上的表情一收,緊接著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哎呀!”
這一聲叫得又響又亮,聽著全是懊悔和驚慌。
“吳主任!您看我這腦子!這事兒都怪我!都怪我!”
何雨柱“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不停唸叨著,滿是自責。
那演技,奧斯卡都欠他一個小金人。
“吳主任,您聽我解釋!”
他幾步走到吳國成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子,急切地解釋道。
“報告!報告我早就寫好了!連同婁董那邊簽字畫押的收條,還有入庫單,一整套手續,早就辦齊了!”
“可那段時間,我這不是忙昏了頭了嘛!先是去天津出差,幫著兄弟單位解決技術難題,回來又被派到好幾個廠子去技術交流,忙的腳不沾地!”
“那份報告,就一直鎖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裡,我……我給忘得一乾二淨!忘了交給財務科走流程了!”
吳國成看著他這副“真情流露”的模樣,目光裡多了些探究,沒有說話。
何雨柱看他沒反應,心裡更穩了,直接往前遞了一步,拍著胸脯保證。
“吳主任,您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回辦公室給您拿去!”
“白紙黑字,公章、私章、手印,一樣不缺!您一看就知道!”
他說著,轉身就作勢要往外走,那架勢,坦蕩得不能再坦蕩。
“哎,回來回來。”
吳國成擺了擺手,臉上又掛起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
“不用急,一點小事嘛,我相信你雨柱同志。”
他嘴上說著相信,心裡卻默默把何雨柱這個名字,從“需要敲打的刺頭”名單裡,挪到了“有點意思,可以觀察”的另一欄。
這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滴水不漏,而且反應奇快,是個天生演戲的好手。
“這樣吧,”吳國成靠回椅背上,“回頭你讓你手下的人,把這套賬目手續補上,直接交給我們調查組稽核就行了。”
話說到這份上,這事兒就算暫時揭過去了。
何雨柱千恩萬謝地從辦公室出來,後背也驚出了一層毛毛汗。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姓吳的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著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可偏偏又點到為止。
這哪是審問,分明是在……掂量他的斤兩?
他一出門,立刻拐進了李懷德的辦公室。
李懷德正坐立不安地等著,看見何雨柱進來連忙開口。
“老弟,怎麼樣?那姓吳的沒為難你吧?”
“沒事了。”
何雨柱擺擺手,直接坐到他對面。
“物資的事,我已經圓過去了。後面調查組再問你,你就說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手經辦的,你只負責在大方向上把關,具體細節不清楚。”
李懷德連連點頭。
何雨柱又叮囑了幾句,讓他管好自己的褲腰帶,別在這節骨眼上出問題,這才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意念一動,一整套早就偽造好的檔案,憑空出現在抽屜的角落裡。
採購報告、入庫單、財務申請,甚至還有一張帶著婁振華親筆簽名的收條。
所有檔案的紙張都做了舊,紙頁泛黃,看著就是在抽屜裡放了很久的樣子,天衣無縫。
他早就防著有人拿物資的事做文章,所以提前就跟婁振華透過氣,做好了全套的準備。
就算調查組真的拿著收條去找婁振華核實,也絕對查不出半點毛病。
……
與此同時,城南一處僻靜的四合院裡。
吳國成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個白髮老者面前,低著頭,彙報著今天在軋鋼廠的情況。
院子裡種著幾盆蘭花,那老者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正拿著一把小剪刀,仔細地修剪著蘭花的枯葉。
“丁老,軋鋼廠那個李懷德,查清楚了,問題不少。”
吳國成彙報道。
“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毛病,貪錢,個人作風也有問題,您看要不要讓人繼續深挖?”
被稱作“丁老”的老者放下剪刀,接過旁邊警衛員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
他端起一杯茶,輕輕喝了一口,這才看向吳國成。
“那個何雨柱呢?”
“我想聽聽你對他的看法。”
“國成啊,那些寫在紙上的東西就別唸了,聽著費勁。
你就跟我說說,你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那個叫何雨柱的小子,到底是個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