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哼著小曲兒推開廠長辦公室的門,腰不自覺地就彎了下去。
“廠長,您找我?”
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頭,抬頭瞥了他一眼。
“王主任,來了啊。”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
“鍛工車間的劉海忠,是你手底下的人吧?”
王胖子從進門就觀察著李懷德的表情,聽到提起劉海忠的名字,第一個念頭就是這老小子又惹甚麼禍了?
難道是昨天溜號的事被廠長知道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以為劉海忠得罪了李懷德,想都沒想就順著話頭往下踩。
“李廠長,您說他啊!”
王胖子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跟著顫。
“這劉海忠,就是個老油條!仗著自己資格老,在車間裡最不服管!拉幫結派,搞小團體,上班時間還經常溜號!我正琢磨著怎麼收拾他呢!”
李懷德抬起頭,眼睛眯著打量著王胖子。
“哦?是嗎?”
“我怎麼聽說,劉海忠同志是咱們廠的老師傅,六級鍛工,技術很過硬嘛。”
“而且,他還特別擅於教徒弟,他帶出來的那幾個,現在是不是都三級、四級了?這是為咱們軋鋼廠培養人才啊。”
王胖子愣住了,感覺後背的工服一下子就溼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李懷德一個大廠長,會關心一個六級鍛工?
還知道他徒弟的級別?
他想起剛才有工友跟他打小報告,說看見劉海忠鬼鬼祟祟地進了辦公樓。
王胖子腦子嗡的一聲,立馬就想通了。
狗日的!
這老東西估計是搭上李廠長這條線了!
而且看廠長這態度,這老小子估計是下了血本了!
王胖子心裡把劉海忠罵了個狗血淋頭,臉上的橫肉卻飛快地堆起個笑臉,腰也塌下去幾分。
他試探著問:“廠長,您的意思是……?”
“我沒甚麼意思。”
李懷德把身子往後靠在椅子上。
“就是覺得,劉海忠這樣的同志擅於培養人才,咱們是不是也該給他加加擔子,讓他更好地發揮光和熱嘛。”
王胖子這下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劉海忠那狗東西,指定是送了大禮了!
對於李懷德收錢辦事的風格,他心裡門兒清。
這事兒要是不辦,回頭倒黴的就是自己。
他趕緊接著話茬,那話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嗨!廠長!您看這事鬧的!我本來就想找個機會跟您彙報呢!車間裡正準備提拔劉海忠當小組長,這不,還沒來得及走程式嘛!沒想到您就先提出來了!”
他對著李懷德豎起一個大拇指,表情誇張的很。
“還是領導您高瞻遠矚,站得高看得遠!我這思想覺悟,可得跟您多學學!”
李懷德聽著舒坦,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行了,這事兒畢竟是你們車間內部的,你自己看著安排就行。記住,不能寒了老同志的心。”
“是是是!您放心!”
王胖子點頭哈腰地退出了辦公室。
一關上門,他臉上的笑立馬垮了下來,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回到車間,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越想越窩火。
劉海忠!你個老王八蛋!
還敢繞過老子直接找廠長?
行啊你!
上次他們師徒幾個揍自己的事,這筆賬還記著呢!
想當官?
行,老子讓你當!
就是不知道你這身子骨,能不能坐得穩!
王胖子在心裡盤算了半天,一個陰損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嘴角咧了咧,讓人把劉海忠喊了過來。
“劉師傅,來來來,坐。”
劉海忠一進門,就看見王胖子笑得跟彌勒佛一樣,他自己也跟著咧開了嘴。
兩條小黃魚,真沒白花!
看看,這辦事效率!
李廠長一句話,比甚麼都管用!
再看何雨柱那小子,每次都拿話搪塞自己,哼!
“劉師傅,是這麼個事。”
王胖子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最近車間裡不是要進行人員調整嘛。你呢,是咱們廠的老師傅了,技術好,在工人裡頭威望也高。我尋思著,得給你加加擔子。”
劉海忠一聽這話兩眼放光,腿肚子都激動得有點哆嗦。
他趕緊站起來,對著王胖子連連作揖。
“王主任,多謝您看重!以前……以前是我老劉不會說話,要是有得罪您的地方,我給您賠不是了!”
“嗨!說的甚麼話!”
王胖子笑呵呵地把他按回座位上。
“咱們都是工友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意收了些,話鋒也變了。
“這樣,我準備調你去五組當組長。你覺得怎麼樣?”
劉海忠剛咧開的嘴僵住,整個人都定在了那兒。
去五組?
當組長?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都有些發黑。
鍛工車間誰不知道五組是甚麼地方?
那就是個刺兒頭集中營!
那組裡的人,一個個都是滾刀肉,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服。
別說小組長了,就是王胖子這個車間主任他們都不怎麼搭理。
這兩年調過去好幾個組長,結果全都碰了一鼻子灰。
有兩個不信邪的,在車間裡給人家穿小鞋,結果剛出廠子大門,就被幾個蒙著臉的人堵在巷子裡,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
事後愣是沒找著一點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五組組長的位置就成了燙手山芋,誰都不敢接。
更要命的是,那夥人個個技術不差,最高的那個已經是五級鍛工。
每天的活兒都幹得滿滿當當,讓你想找茬都找不到。
劉海忠心裡一百二十個不願意,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硬扯出一個笑。
“主任,這……去五組是不是不太合適啊?那幾個人,我……我怕是降不住。要不,您看……幫我換個組?”
王胖子長嘆一口氣。
“哎,劉師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現在車間裡,就只有五組還缺個組長。你要是不願意去,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我記得三組的杜組長,好像還有五年就退休了。你要是等得起,等杜師傅退了我再把你調過去?”
五年?
劉海忠一聽,臉都綠了。
等五年,黃花菜都涼透了!
他連忙擺手,急了:“那……那王主任,要不,把我那幾個徒弟也調過去?人多力量大,這樣開展工作也方便不是?”
“這可不行!”
王胖子立刻把手一擺。
“先前我去李廠長辦公室,李廠長還特意誇你帶徒弟有一套呢!
我正準備響應領導號召,把你那幾個高徒都打散,分配到其他組去。
讓他們把你的好技術、好作風帶過去,全面提升咱們車間的技術水平嘛!”
劉海忠還想再爭取,王胖子直接打斷了他。
“劉師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一個蘿蔔一個坑,人家別的組長又沒犯錯,我總不能直接把人家給擼了吧?”
“你自己選。要麼,現在就去五組當劉組長。要麼,就踏踏實實等機會。”
劉海忠的後槽牙咬得緊緊的,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用鍛工的錘子把王胖子那張笑臉砸平。
你他媽的,這是換著法兒給老子穿小鞋!
不僅把我扔到火坑裡,還要把我那幾個徒弟都調走,讓我當個光桿司令?
可一想到那兩根沉甸甸的小黃魚,那股子火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那可是自己花了兩根小黃魚換來的官兒啊!
要是不去,那兩根金條不就打了水漂?
虧到姥姥家了!
去!
必須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王主任,我去!”
王胖子一聽,嘴角裂開,站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恭喜劉組長升職!手續我馬上就給你辦!以後,你可得好好帶領五組的同志們,為咱們車間爭光啊!”
……
與此同時,何雨柱正坐在家裡,對著那份發言稿發愁。
就在他撓著頭,想不出半個字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叮!檢測到劉海忠因跑官成功,被調入刺頭小組,官迷心竅反受其害,精神遭受巨大折磨,宿主獲得壽元獎勵+3個月!】
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這劉海忠,還真是個人才。
自己這邊剛把他打發走,他後腳就揣著金條去炸李懷德的碉堡!
結果還把自己給炸坑裡去了。
這操作,真是騷得可以。
何雨柱搖了搖頭,也懶得去管這閒事。
他看著手裡的鉛筆,心情好了不少,思路也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