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桌上的氣壓有點低。
白米粥的霧氣在三個人之間飄著,誰也沒動第一筷子。
胖子端著碗,眼珠子卻控制不住地往林婉晴那邊溜。他心裡頭跟打鼓一樣,咚咚直響。
我的乖乖!師父這眼光也忒毒了!
昨天撿回來的時候,那模樣跟在煤堆裡滾了三圈似的,他還在心裡犯嘀咕,師父是不是餓得慌,撿到籃子裡都是菜。
結果一晚上過去,洗乾淨了,換了身衣服,嚯!這哪是泥猴啊,這分明是個畫上走下來的仙女兒!
那臉蛋,那身段,比對門那秦淮如強了幾條街。
也難怪師父要把人給領回來,換他,他也撿!
眼看氣氛僵著,胖子趕緊拿胳膊肘捅了捅空氣,找話頭:“師父,昨天那個表彰大會,您站在上頭可真夠威風的!我跟馬華在底下,巴掌都拍麻了!”
這話一出,林婉晴偷偷瞄了一眼何雨柱。
胖子臉上全是小迷弟的崇拜,“師父,保衛科那幫人吹得神乎其神的,說你一個人幹翻了七八個特務,個個手裡都攥著傢伙。你當時……真的一點都不哆嗦?”
何雨柱拿勺子攪了攪粥,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說不怕那是吹牛皮。你想想,好幾個人拿著傢伙把你圍在中間,那架勢就是要你命。怕歸怕,也得幹啊,不然當場就得讓人送去火葬場。”
他話說得輕巧,聽在林婉晴耳朵裡,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心湖。
一個人,對付七八個拿武器的壞人……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胖子又咋呼起來:“我跟馬華聽說你中了兩槍,嚇得腿肚子都軟了!我倆想去醫院瞅瞅您,好傢伙,門口站著倆扛槍的兵,跟門神似的,說啥也不讓進,非說不能打擾英雄休息。”
他豎起個大拇指:“師父,您啥時候也教我兩手真功夫?我也想學學,以後再碰上賈家那老虔婆罵街,我上去就給她一個大背跨!”
何雨柱拿啃了一半的饅頭指了指他:“就你這一身肥膘,先繞著院子跑兩圈,能把氣喘勻了再說吧。”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惱。
“對了師父,馬華那房子的手續今天就能辦妥。他說下班就搬過來,一塊兒吃個飯,下班後我還得過去幫他拾掇拾掇呢。”
林婉晴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喝粥,小口小口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可師徒倆的對話,她一個字都沒漏。
副廠長,大英雄。
她心裡那點對未來的惶恐,不知怎麼的,被被撫平了不少,甚至她心跳都加快了幾分,生起些許異樣的感覺。
吃完早飯,胖子剛伸出手想收拾碗筷,林婉晴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來吧。”
她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攏,端起來就往外屋走。
胖子愣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朝他擺了擺手:“你小子該上班上班去。晚上讓等馬華搬完家,一塊兒過來,我給你們哥倆弄倆硬菜。”
“好嘞師父!”胖子得了令,樂顛顛地跑了。
屋子裡,一下子就剩下了何雨柱和林婉晴兩個人。
林婉晴很快洗完了碗,還用抹布把灶臺擦得鋥亮,連個水漬都沒留下。
然後,她就那麼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絞著衣角,顯得有些侷促。
何雨柱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端著搪瓷缸子,用杯蓋一下一下撇著茶葉沫子。
他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最後,還是林婉晴扛不住這讓人骨頭髮麻的安靜,先開了口。
“何廠長……您……您真是個英雄。”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點發顫。
何雨柱聽慣了“傻柱”、“挨千刀的”,冷不丁被人這麼真誠地誇一句,後脖頸子還有點不得勁。
他撓了撓頭,難得有點不自在:“嗨,你別聽胖子瞎咧咧。那就是運氣不好,被特務給堵了,純屬僥倖。”
他放下茶杯,把腿也放了下來,換了個話題:“林同志,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林婉晴剛剛才平復下去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著頭,只能看見自己腳上那雙明顯大了一圈的舊布鞋。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四九城,一個親人都沒有。”
屋裡又是一陣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噠、咔噠”地走,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
過了足足一分鐘,她才緩緩抬起頭。
那張素淨的臉蛋,紅得發燙。
“何廠長,您……您結婚了嗎?”
何雨柱正喝茶呢,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他腦子一下沒跟上。
“咳咳……沒呢,光棍一條。”他搖了搖頭。
林婉晴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都在抖。
“何廠長,我想求您……收留我。”她話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被打斷,“您放心,我甚麼活都能幹!洗衣做飯,打掃屋子,我全都會!我只要一口吃的,有個能睡覺的地方就行!”
她說到這裡,死死咬住下唇,牙齒陷進肉裡,一股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我知道我一個逃難的,配不上您這樣的英雄。我……我也不求甚麼名分,就算……就算讓我當個暖床的丫鬟,我也心甘情願!”
話音落地的瞬間,她膝蓋一軟,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何雨柱心裡頭差點笑出聲。
暖床的丫鬟?這姑娘腦子裡裝的都是甚麼舊社會的玩意兒。
他承認,他對眼前這個長得跟祖賢似的姑娘動了心思。
可他也沒想到,這姑娘在絕境裡,能這麼豁得出去。
就在林婉晴膝蓋快要碰到地面的剎那,何雨柱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讓她再也跪不下去。
“林同志,你先站好。”
林婉晴身子僵著,不敢動,就那麼被他架著,等著何雨柱的決定。
何雨柱嘆了口氣,鬆開手,自己卻站了起來,踱到她面前。
“林同志,我何雨柱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不能趁人之危。”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特別清楚。
“咱倆能遇上,算緣分。不瞞你說,我對你有好感。”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這女人長得漂亮,帶出去有面子;高中學歷,腦子好使,以後能當個賢內助;最關鍵的,把她娶進門,秦淮如那點念想就徹底斷了,還能天天擱院裡那幫禽獸眼前晃悠,這得收割多少壽元?
這買賣,血賺!
他話鋒一轉。
“你要是願意,咱們就搭夥過日子。以後,你就是我何雨柱的媳婦兒。”
林婉晴整個人都懵了,耳朵裡嗡的一聲,只剩下何雨柱那張開開合合的嘴。
媳婦兒?
他不是要自己當丫鬟,而是……要娶自己當媳婦兒?
何雨柱沒理會她的震驚,繼續往下說:“當然,這事兒我不勉強你。你就算不同意,衝著你喊我一聲何廠長,我也會幫你到底。工作的事,住的地方,我都能給你解決了,保證讓你能在四九城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巨大的驚喜,結結實實地把林婉晴砸暈了。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用自己唯一的資本去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等來的是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承諾。
大腦的空白過後,一股熱流從心臟湧向四肢。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及時扶住桌角,人就直接癱下去了。
眼淚“唰”的一下就湧了出來,再也控制不住。
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和絕望。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無聲的哽咽,只能拼命地點頭。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胸前的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何雨柱看她這副樣子,心裡也鬆了口氣。
“行了,那就是同意了。”他直接拍了板。
“你就在屋裡待著,哪兒也別去。我現在去廠裡一趟,先把你的工作給定下來。下午,我帶你去街道辦做個流動人口登記。”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雷厲風行。
走到門口,他剛踏出門檻,就看到對門裡,秦淮如正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這邊。
何雨柱的腳步沒停,眼神掃了她一眼,徑直出了中院。
秦淮如僵在原地,她剛才在刻意在聽何雨柱家的動靜,那句“以後,你就是我何雨柱的媳婦兒”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越過何雨柱的肩膀,落在了屋裡那個女人的身上。
比自己年輕,比自己高,比自己……乾淨。
何雨柱那冷漠的眼神,狠狠扎進了秦淮如的心裡。
完了。
她的血包,她最後的指望,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