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基礎任務給10分,超額完成部分,每多一件,加0.1分?”
“提出技術改進建議,被採納的,獎勵50到200分?”
軋鋼廠主幹道的公告欄前,黑壓壓擠了一片人頭。
一個識字的老師傅正扯著嗓子念,周圍的工人們伸長了脖子,嗡嗡的議論聲響個不停。
“光給分有啥用?這玩意兒又不實在,能換成窩窩頭?”
一個年輕工人撇撇嘴,手插在油膩膩的工裝口袋裡,一臉的不在乎。
他剛說完,旁邊一個工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手指頭指向公告的下半截。
“你他孃的眼珠子是擺設啊!往下看!給老子往下看!”
老師傅也看到了關鍵部分,嚥了口唾沫,聲音提高了不少。
“積分兌換細則!”
“第一條:1積分,等於1毛錢獎金,月底隨工資直接發現金!”
“譁——”人群炸了。一毛錢!這可不是小數目,一天多幹點,一個月下來能多出好幾塊錢!
“第二條:每月積分排名前十的工人,額外獎勵……肥膘豬肉,五斤!”
“轟!”人群徹底沸騰了。
老師傅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最後一條。
“年度……年度積分總冠軍,直接獎勵——永久牌腳踏車,一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公告欄前,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一片粗重得嚇人的喘息,還有此起彼伏吞嚥口水的聲音。
錢!
肉!
腳踏車!
這三樣東西,讓他們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
“都他孃的杵在這兒當門神呢!上工!搶積分去了!”
人群裡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呼啦!”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所有人掉頭就往自己的車間狂奔。
一個跑得太急,絆倒在地,連滾帶爬地起來繼續衝,生怕跑慢一步,那五斤肥肉就飛進了別人的碗裡。
整個軋鋼廠,都被這則公告給調動了起來。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比平時響了不止一倍,工人們一個個眼珠子通紅,手上的動作快得都帶出了虛影。
以前那些摸魚磨洋工的,也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來幹活。
在這股席捲全廠的狂熱風氣裡,劉海中,卻成了一道格格不入的風景。
他現在見著誰都先挺起胸膛,一口一個“我們院的何副廠長”,那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工業部的任命書是給他下的。
可他這股勁,沒用在搶分上。
鍛工車間裡,劉海中把自己手裡的活計往徒弟面前一推,揹著手,清了清嗓子。
“小李啊,這幾個活兒你先幹著。記住,要精益求精,不能給咱們車間丟臉,更不能給何副廠長丟臉!”
小徒弟苦著臉應下,心裡直罵娘。
劉海中壓根沒看他,享受著周圍工友們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他那標誌性的官步,晃晃悠悠地就朝著辦公樓走去。
在他看來,搶那點三瓜倆棗的積分有甚麼意思?
直接跟領導搞好關係,那才是康莊大道。
何雨柱在辦公室裡,剛簽完一份關於車間安全生產的檔案。
他一抬眼,就透過玻璃窗,看見了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眉頭下意識地皺成一個疙瘩。
劉海忠老小子又來了,官癮比誰都大,偏偏姿態又放得低,好話說盡,讓人不好當面發作。
看來,這股上班時間溜達串門,打著“彙報工作”旗號拍馬屁的歪風,是時候拿他祭旗,好好敲打敲打了。
何雨柱就那麼靠在椅子上,靜靜地等著。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篤篤篤”地敲響了。
“報告!”
劉海中探進來半個身子,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何副廠長,您忙著呢?我來跟您彙報一下近期的思想學習心得。”
說著,他也不等何雨柱發話,就自顧自地走了進來,還想順手把門給帶上。
“門開著吧,敞亮,也讓其他同志學習學習你的進步思想。”何雨柱的聲音不鹹不淡。
劉海中伸向門把手的手一僵,訕訕地收了回來,只好把門大敞著。
“何副廠長,您看,您這新官上任,咱們廠裡這風氣立馬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那個積分制度,我看啊,簡直是神來之筆!我劉海中第一個擁護!這充分調動了我們廣大工人的生產積極性……”
他站在辦公桌前,唾沫橫飛,滔滔不絕,把何雨柱誇得跟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下凡似的。
何雨柱也不打斷他,就那麼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等劉海中說得差不多了,何雨柱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二大爺。”
“哎!柱子……不,何副廠長,您說!您儘管指示!”劉海中的腰彎得更低了。
“你剛才說的都挺好,思想覺悟很高嘛。”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一張報表,啪地一聲摔在桌上,“不過我這兒剛拿到你們鍛工車間今天的生產資料,你們班組的積分,好像是墊底啊。”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尤其是你個人,”何雨柱的指尖在報表上一個名字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劉海中同志,今天下午的工作時長,比同班組的工人少了整整一個鐘頭。按廠裡新頒佈的規定,這不僅沒加分,還得倒扣分吧?”
走廊裡,幾個路過的科室幹事聽到動靜,都忍不住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饒有興致地往敞開的門裡瞧。
劉海中的一張老臉有些不自在,額頭上隱隱開始冒汗。
“我……我這不是……來跟您彙報工作了嘛……”
“彙報工作?”何雨柱笑了,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到劉海中面前。
“你的直接領導是鍛工車間的錢主任,思想彙報也該向他彙報。你跑到我這兒來,算越級彙報。二大爺,你也是老工人了,這規矩,不懂?”
何雨柱不給劉海忠解釋的機會,繼續道。
“想進步是好事,組織上歡迎。但進步不是靠嘴皮子,不是靠上班時間溜出來跟領導聯絡感情。進步,得在崗位上,用你手裡的錘子,用實打實的積分來證明!”
“你這上班時間到處溜達,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積分榜上墊了底。二大爺,我問你,月底那五斤肥豬肉,跟你還有關係嗎?”
何雨柱走到他身邊,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劉海中一個趔趄。
“回去努力幹活吧,你可是咱們院裡的二大爺,可不能在積分上落了後,到時候組織上就算想提拔你,都名不正言不順。”
劉海中就一個草包,壓根沒聽懂何雨柱話裡的嘲諷意思,還以為何雨柱是在點撥他呢。
“是,柱子……不,何副廠長,您說的對!您就敲好吧,我一定帶著徒弟們好好幹。”
等劉海忠走後,何雨柱無奈的拍了拍額頭,這老小子腦子裡還真是缺根筋,好賴話都聽不明白,還想當官?
洗洗睡吧,夢裡啥都有!
不過老是被這草包找上門也不是個事,於是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
“喂,錢主任嗎?我是何雨柱。”
電話那頭的錢主任,身體一激靈,聲音立刻繃得筆直。
“何副廠長!您好您好!您有甚麼指示?”
“你車間的劉海中,剛從我這兒走。這股上班溜號、投機取巧的歪風邪氣,我不想在廠裡看到第二次!”何雨柱的語氣冷了下來。
“明白!明白!我失職了!我馬上就去處理,拿他當典型,公開批評!堅決杜絕這種現象!”
錢主任連聲保證,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嗯。”
何雨柱沒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錢主任放下電話,心裡把劉海忠這草包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衝向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