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的辦公室裡。
何雨柱接過李懷德遞過來的信紙。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內容和他昨天在牆根底下聽見的沒差。
說他跟資本家小姐不清不楚。
又說他生活奢靡,買兩輛腳踏車,肯定是投機倒把。
何雨柱看完了,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許大茂那孫子乾的。
拿婁振華說事?人家吧大半資產都捐了,頂著個紅色資本家帽子,在當前形勢下,上級對這種紅色資本家還是持友好態度的。
拿這個當炮彈,不是蠢,是又蠢又壞。
至於投機倒把……那兩張腳踏車票,就是從李懷德這兒批出去的。
這封信,明著咬他何雨柱,暗地裡是把巴掌掄圓了,衝著李懷德的臉抽。
何雨柱把信紙慢悠悠的疊回去,指尖在上面輕輕彈了一下。
“嗒。”
一聲脆響。
“老弟,我讓保衛科的人查過。”
李懷德端起搪瓷缸子,吹開水面的茶葉末,熱氣後面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何雨柱。
“可以確認,就是宣傳科那個叫許大茂寫的。”
他把缸子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這孫子,不知道你是我人嗎?竟然敢玩匿名舉報這套。”
李懷德的聲音不高,卻讓屋裡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他這是想幹甚麼?嗯?”
“這事兒,你看怎麼處理?”
李懷德把問題拋了過來。
“許大茂……”何雨柱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點嫌惡。
他把那疊好的信紙在指間轉了轉,嘴角掛著笑,眼仁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傢伙,茅房裡點燈籠。”
“純屬找死。”
他抬起頭,對上李懷德的目光。
“李哥,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李懷德眉毛一揚,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做了個“你繼續說”的手勢。
“哦?怎麼個難法?”
“難在許大茂是廠里老人,沒個正當由頭就動他,外頭人會說您任人唯親,打壓不同意見。到時候廠里人心浮了,影響生產,這鍋,得您來背。”
何雨柱一針見血,把李懷德的顧慮全擺了出來。
李懷德臉皮動了動,沒說話。
這小子,腦子確實清醒。
“那簡單呢?”
“簡單在,瘋狗亂咬人,咱們犯不著跟它對叫喚。”
何雨柱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咱們只需要找根結實的打狗棒,找個誰都說不出話的由頭。”
“一棒子下去,把它的牙全敲了,腿也打折了!”
“讓它再也爬不起來,不就完了?”
“打狗棒?由頭?”
李懷德前傾的身體頓住了,敲著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對!”
何雨柱一拍巴掌。
“許大茂這孫子,褲襠裡從來就沒幹淨過。”
“我以前就聽院裡人講,他下鄉放電影,吃拿卡要都是小事。老鄉家養的雞,下的蛋,都得先進他的兜。不然他就給你放個沒影兒的,或者乾脆放一半就罵罵咧咧收攤子走人。”
“還有,他到處吹,哪個村的俏寡婦,哪個莊的大姑娘,跟他有一腿。這種事,平時沒人管,可只要想查……”
“一查一個準!”
何雨柱說到這兒,不說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時間留給李懷德。
屋子裡只剩下李懷德粗重的呼吸聲。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愛寫信舉報嗎?”
何雨柱放下茶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咱們就還他一封!”
“我也寫一封舉報信,就舉報他許大茂在鄉下亂搞,生活作風糜爛,敲詐勒索社員,破壞工農魚水情!”
“這信,我寫完直接給您。”
“您再接到群眾舉報,公事公辦地讓保衛科去查。”
“這不就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半個不字兒了嗎?”
李懷德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法子,太毒了!
用一封新的舉報信去查舊的舉報人,程式上一點毛病沒有。
誰敢替許大茂說話?
質疑廠領導的決定,就是跟舉報的群眾過不去!
“好!好啊!”
李懷德走到何雨柱身邊,那隻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砰!砰!”
“老弟!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你記住,咱們是兄弟!有人搞你,就是搞我李懷德!這口氣,我比你還咽不下去!”
“這次,非得讓那不開眼的癟犢子玩意兒,知道死字到底有幾道彎!”
何雨柱也站了起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
“那我就先謝謝李哥給我撐腰了。”
“客氣個屁!”
李懷德大手一揮,從自己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裡,拿出嶄新的信紙和一支灌滿黑墨水的英雄鋼筆,往桌上一拍。
“來!用我的!”
“今天,我親自給你磨墨!”
何雨柱也不推辭,接過紙筆,就趴在李懷德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下筆如飛。
他沒寫半句廢話,每個字都砸在許大茂的要害上,堵死他所有能辯解的退路。
……檢舉紅星軋鋼廠放映員許大茂,長期利用職務之便,在長辛店、四季青等公社,敲詐勒索。
據不完全統計,僅去年一年,就收受老母雞三隻,雞蛋二十餘斤,臘肉五斤……
……另,此人作風糜爛,與長辛店李家村寡婦王某某長期保持不正當關係,多次在打穀場旁的玉米地、村西頭廢棄土坯房內行苟且之事,影響惡劣……
這些事,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按著許大茂那德行編的。
反正不愁查不出東西來。
光是調查本身,就夠他脫三層皮。
何雨柱寫完,吹了吹墨跡,把信紙遞給李懷德。
李懷德接過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嘴角越咧越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笑聲。
“夠狠!夠毒!”
“我喜歡!”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摺好,放進的抽屜裡。
然後,他抓起辦公桌上那臺黑色的電話機,搖了幾下搖柄。
電話很快接通。
“喂,我是李懷德。”
他的聲音一下變得平直,不帶任何情緒。
“讓你們保衛科的趙科長來我這一趟。”
說完,他捂住話筒,衝著何雨柱擠了下眼睛。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