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壓在四合院的上空。往日裡到了這個時辰,中院、後院總能傳來各家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大人呵斥孩子的動靜,或是鄰里間扯著嗓子閒聊的閒話,喧鬧得煙火氣十足。可今夜,整座院子都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連平日裡最吵鬧的棒梗,此刻也被秦淮茹拘在屋裡,半點聲響都不敢往外漏。
何雨柱的屋裡沒有點燈,濃稠的黑暗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根自制的旱菸,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沉靜。中院那場對峙過後,院裡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那些慌忙關門的輕響、壓抑的腳步聲、隔著門縫偷瞄的目光,每一絲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經歷過深山生死搏殺後磨練出的敏銳感知。
他心裡很清楚,這安靜只是暫時的。
這群在四合院裡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個個都是精於算計的老狐狸,表面上被自己方才展露的狠戾震懾住,不敢明著放肆,暗地裡的算計與謀劃,絕不會就此停止。
旱菸的煙霧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緩緩抬手,將菸蒂摁滅在桌角的粗瓷碗裡,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撥開一絲窗縫。
視線穿過窄窄的縫隙,剛好能看到中院易中海家的窗戶。那扇窗戶裡亮著昏黃的燈光,兩道模糊的人影正湊在一處,低聲交談著,身影在窗紙上晃來晃去,透著一股鬼祟的意味。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易中海和一大媽。
何雨柱眼底掠過一抹冷嗤。
果然。
易中海從不會甘心就此失控。自己今天當眾撕破臉,打破了他長久以來維持的“長輩威嚴”和對全院的掌控,更是打破了他拿捏自己、指望自己養老的算計,他必然會連夜琢磨對策。
屋內,易中海揹著手,在狹小的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臉上滿是凝重。一大媽坐在炕邊,看著自家老伴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勸道:“老易,你也別太上火了。柱子那孩子,今天也是被逼急了,院裡這群人,天天圍著他嚼舌根、找茬,換誰都得炸毛。”
“被逼急了?”易中海猛地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他這哪裡是被逼急了?他這是翅膀硬了,眼裡徹底沒我這個一大爺,沒這院裡的規矩了!以前他是甚麼性子?憨厚、心軟,別人說兩句軟話,他甚麼都能應下。現在呢?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連我的話都敢直接敷衍!今天更是當著全院人的面,展露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這要是再不管,往後這院子裡,還有誰能壓得住他?”
一大媽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擔憂:“可話說回來,柱子這陣子確實不對勁。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都變了,身上那股子勁兒,看得人心裡發慌。他身上的傷、那些血汙,到現在都沒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事就像根刺,紮在院裡每個人心裡。”
易中海眼神一沉,眼底閃過一絲陰翳:“就是因為不清楚底細,才更讓人忌憚。他消失這麼久,行蹤不明,回來性情大變,身上還帶著不明血汙和傷,誰知道他在外頭到底幹了甚麼?萬一是惹上了甚麼狠角色,或是做了甚麼違法的事,咱們這院子離衚衕口最近,警察真要是找上門,咱們誰都跑不了。”
他心裡最慌的,其實還是養老的事。
這麼多年,他處處偏袒何雨柱,維護他,拿捏他,說到底,就是看中何雨柱心軟、念情分,往後自己老了動不了,能指望何雨柱給自己養老送終。可如今何雨柱性情大變,對自己處處防備、疏離,甚至帶著敵意,這讓他多年的謀劃,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大媽看著他,輕聲問道。
易中海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緩緩開口:“不能硬來。今天柱子那股狠勁,你也看見了,硬逼著他,只會把他徹底逼反。得先穩住他,再慢慢打探他的底細。實在不行,就藉著院裡的輿論,慢慢磨他,讓他知道,在這四合院裡,離開了我,他寸步難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明天我再找他談談。先放低姿態,好好跟他說,先把關係緩和下來,再慢慢套話。只要能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就能重新拿捏住他。”
窗縫後的何雨柱,將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探底細?重新拿捏?
易中海這老狐狸,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輕輕合上窗縫,將那昏黃的燈光與算計的低語隔絕在外。心裡早已沒了半分波瀾,只剩下一片徹骨的漠然。
重新拿捏他?
怕是打錯了算盤。
目光轉向另一邊,賈張氏家裡的燈也亮著。
屋內,賈張氏坐在炕沿上,胸口還在因為白天的事起伏不定,臉上滿是怨毒與不甘。她今天在全院人面前被何雨柱震懾住,丟盡了臉面,這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娘,您就彆氣了。”棒梗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氣?我怎麼能不氣!”賈張氏猛地一拍炕沿,壓低聲音惡狠狠說道,“那個何雨柱!真是反了天了!以前我怎麼說他、罵他,他頂多就是瞪瞪眼,今天居然敢那樣嚇唬我!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受過這種氣!”
秦淮茹坐在一旁,臉色平靜,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憂慮。白天何雨柱的強硬,讓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她太清楚賈張氏的性子了,睚眥必報,今天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媽,您小聲點。”秦淮茹連忙開口,“柱子今天是真的動怒了,咱們現在要是再去招惹他,吃虧的只會是咱們。”
“招惹?我還怕他不成!”賈張氏梗著脖子,可想起白天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心裡還是忍不住發怵,語氣弱了幾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身上那事,肯定有鬼!我早晚得查清楚!到時候,我看他還怎麼囂張!”
秦淮茹心裡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她心裡清楚,賈張氏的執念,根本勸不動。而她自己,此刻心裡也在盤算著別的事。
她不能失去何雨柱這個依靠。
往日裡,她靠著柔弱和眼淚,就能讓何雨柱心軟,心甘情願地接濟自家。可現在,何雨柱不吃這一套了。她必須想別的辦法,重新讓何雨柱回頭。
另一邊,許大茂家裡。
許大茂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後背的冷汗才慢慢褪去。白天何雨柱那股子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此刻還讓他心有餘悸。
“你看看你!白天非要往上湊!現在知道怕了?”婁曉娥坐在一旁,沒好氣地數落道,“何雨柱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你還非要去招惹他,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動手打你一頓,你都沒處說理去!”
許大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服氣地嘟囔:“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樣子!天天神神秘秘的,回來就擺著一張臭臉,誰都欠他似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無比忌憚。他和何雨柱鬥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惹不起對方了。
黑暗中,何雨柱緩緩走到桌邊,指尖落在那枚漆黑鋒利的兇獸利爪上。
整個四合院,所有人都在算計。
易中海算計著掌控,賈張氏算計著報復,秦淮茹算計著接濟,許大茂算計著打壓。
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利益裡,用惡意編織成一張網,妄圖將他困在其中。
可他們不知道,這張網,困不住一頭見過生死、踏過屍山血海的猛獸。
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深山裡的畫面——狂暴的兇獸、刺骨的寒風、生死一線的搏殺。比起那些,院裡這點陰私算計,太過渺小可笑。
他不會主動惹事,但也絕不會任人拿捏。
明天易中海要來?
那就等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要看看,這群藏在市井爛泥裡的人,還能玩出甚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