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涼州。
自馬騰、韓遂受封徵西、鎮西將軍後,其勢力在涼州東部迅速崛起,今歲年初,更得嚴顏、張任二將率萬餘大軍歸降,聲勢大噪,馬騰野心勃勃欲謀涼州牧。
惜涼州乃是李傕、郭汜老巢,三輔之地又離涼州極近,臥榻之處豈能飼養猛虎,於是駁回馬騰所請,只給其西涼刺史一職。
是故馬騰心懷怨恨,高舉‘伏波將軍之後’以及‘清君側’之大旗,舉五萬大軍,以亂涼州。
故此李傕、郭汜、張濟三人,本因利益分配不均而生嫌隙,然因馬騰這頭“猛虎”作亂,摒棄內訌,被伯抱團取暖,與馬騰、韓遂殺得不可開交。
這數月間,涼州大地烽火連天,雙方互相攻伐,今日你奪我三輔之地,明日我便襲你涼州郡縣,最為激烈的當屬三場大戰。
首戰,長離川之戰。
嚴顏、張任率一萬五千步騎突襲李傕部。
李傕依仗飛熊軍之利,於川口列陣。嚴顏先以輕騎為前驅,行詐敗之計,誘李傕追入川道。
彼時,張任早已在兩側山脊,暗藏伏兵。李傕鐵騎追入,只見滾木壘石之下,飛熊軍折損數百騎,張任一箭射中李傕左胸,箭頭離心房,不過寸許。
李傕重傷,滾落馬背,好在被部下搶回,只得退守槐裡,撤退途中,嚴顏、張任率軍掩殺。
飛熊軍雖全軍配備大宛良駒,全副重甲,然鬥志已失,饒是如此,在撤退途中,仍斬嚴顏部步騎兩千餘,不過,卻難挽回主將重傷昏迷,兵敗如山,飛熊軍折損千餘。
昔日董卓麾下最精銳的部隊,在董卓死後,與皇甫嵩、呂布的大戰中,也只損傷五百,卻在此戰損傷千餘,聞名天下的三千飛熊軍,今只剩半數。
後嚴顏、張任兵困槐裡,彼時槐裡駐步騎萬餘,侄子李利據守不出,嚴顏、張任幾次強攻之下,損兵折將,麾下部將左中郎將劉範、前益州刺史種劭,英勇登城不幸戰死。
嚴顏、張任攻城受阻,只得堅壁清野,李傕也得以回長安養傷,雙方陷入僵持。
……
次戰,陳倉隘之戰。
張濟自弘農歸來後,率其侄北地槍王張繡,以攻代守,引萬餘大軍自五丈原而出,攻克陳倉,直逼漢陽(天水)、武都兩郡。
馬騰遣麾下猛將龐德,率萬餘精銳反攻。張濟依險據守,龐德雖勇,然北地槍王,亦非浪得虛名,二人在陳倉郊野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陳倉城堅,龐德久攻不下,而張濟也因此,寸進不得,雙方僵持陳倉,交戰數場,各損數千精銳。
……
三戰,街亭之戰。
陳倉之戰後,郭汜見從陳倉攻入馬騰後方的戰術告破,於是欲從北面安定郡,攻打天水。
於是郭汜率部曲兩萬餘,夜襲臨涇,破安定郡五千守軍,陣斬韓遂部下成公英,大軍轉道西北直撲天水。
然韓遂並非泛泛之輩,郭汜奇襲安定的訊息,一經傳回天水,韓遂立刻領麾下大將閻行率軍萬餘,伏於安定入天水的必經之路——街亭。
這閻行一來是慣戰之將,二則又是涼州本地人士,自然不會做出山頂紮營的蠢事,是伏大軍於林中。
郭汜過街亭險要,閻行策馬殺出,郭汜大敗,折損三千餘眾,狼狽逃回安定。
然而郭汜雖敗,卻因奪下安定,守住了長安西北面門戶。
……
幾番惡戰,雙方互有損傷,僵持不下。涼州軍元氣大傷,馬騰、韓遂亦兵疲糧缺。正當此時,呂布率七十三萬大軍,殺入三輔的訊息,如驚雷般傳至長安。
長安城內,養傷的李傕,大驚失色,連夜召回眾將商議。
“幷州兒狼子野心,奪下關中還自罷了,今竟敢引七十三萬關東聯軍入三輔,諸君且說,吾等如何是好?”
郭汜皺眉道:“那賊呂布殺太師,更與吾等有舊怨,今引大軍而來,必不會善罷甘休,依某看,不如與馬騰罷兵言和,先擊退賊呂布,再與馬騰計較!”
張濟憂心忡忡:“七十三萬大軍,這三輔之地,無險可守,如今吾等滿打滿算,不過四萬餘兵馬,飛熊軍又折損大半,如何擋得住?”
正當眾人惶恐之際,李傕看向一言不發的左馮翊賈詡:“文和以為,吾等當如何退敵?”
賈詡聽到點他名字,沒法藏拙,只得起身道:“回李公,臣以為郭公之言不虛也。吾等與馬騰之爭,乃家事,無論誰勝誰負,這長安仍是涼州人坐鎮。然今關東諸侯入境,性質迥異。呂布視吾等涼州人為羌胡蠻夷,朝中公卿多數對吾等積怨已久。若天子落入其手,必行清算,吾等死無葬身之地矣!”
分析至此,賈詡話鋒一轉,道:“為今之計,唯與馬騰、韓遂言明利害。只需許諾事成之後,表其為涼州牧,其必欣然應允。韓遂多智,亦知唇亡齒寒之理。吾等先聚涼州兵馬,備守三輔,退關東之敵,再與馬騰計較不遲。”
李傕當即拍案:“善!就依文和之計,即刻遣使往馬騰營中!”
這時,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此外,諸君不要忘了,吾等在中原,還有一強援哩!”
眾人聞言一怔:“中原何來援兵?”
賈詡笑道:“諸君恐還不知,上月豫州傳回訊息,王豹興兵討伐豫州,吾料曹操、劉備,定是無處可去,這才投呂布謀天子。而呂布與王豹亦有舊怨,臣以為,當先昭告天下,呂、劉、曹等興兵攻打司隸,是謂亂臣賊子,再以天子之名,封王豹為大將軍,召入三輔,勤王護駕。”
李傕聞言皺眉:“王豹亦是猛虎,若引入三輔,豈不是招虎驅狼,狼固可驅之,然恐猛虎入長安矣!”
眾人連忙點頭:“是啊,是啊,昔日太師在時,尚忌憚王豹三分,況今之吾等?”
賈詡搖頭失笑道:“諸君以為,吾等不招,那王豹就不會來嗎?”
眾人一怔,但聞賈詡一針見血:“王豹乃野心勃勃之輩,豈容天子落入呂布等人之手?吾料這廝已集結兵馬朝三輔進發,也欲搶奪天子。”
說話間,他羽扇一搖,輕笑道:“與其讓他打著清君側之名入長安,不如讓他打著護駕之名而來,屆時,他若真有把持朝綱之心,吾等便暫時讓出長安,退往安定。吾等主動退讓,他斷無追擊之理,屆時他與呂布等便必有一戰,吾等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眾人若有所思,但見李傕大喜,當即拍案:“妙!此計甚妙!”
……
數日後,馬騰營帳內,朝廷詔安使者先到。
使者言明利害,並呈上李傕親筆書信,許以涼州牧之職。
韓遂在側,聽罷分析,撫須笑道:“今關東聯軍勢大,若吾等仍內鬥,便是為他人做嫁衣。壽成且暫收恩怨、共御外敵為上。”
馬騰雖恨李傕,然亦知大局為重,遂頷首:“既是保涼州基業,某便依此計!”
於是,涼州各路軍閥歃血為盟,迅速集結七萬大軍,抵禦關東聯軍。
與此同時,而另一路朝廷使者則直奔嶢關而去。
……
夜色深沉,長安城賈詡府邸。
賈詡獨坐書房,手捧一卷《春秋》,神色晦暗不明。
忽聞門外傳來輕輕叩擊之聲。
“先生,有客來訪。”小廝低聲稟報:“自稱是平陰侯麾下孫乾。”
賈詡聞言一怔,遂失笑道:“好個王豹,端是算計不得,吾這剛一算計,他便來找上門來了!”
於是他無奈搖頭:“帶進來,且看王豹又要耍何花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