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風帶著潮溼的水汽吹過營帳。
蔣欽、周泰二人披甲未解,端坐中軍帳內,神色肅然。自接獲細作傳信,言曹軍今夜將來襲營,全軍便已進入戒備狀態。
營寨四周,弓弩手埋伏於暗處,刀盾手枕戈待旦,只待曹軍入甕。
然除了巡夜的更鼓聲,營外始終靜悄悄的,連半個人影都未曾出現。
而另一邊,曹操大軍已攜輜重繞開水寨,悄無聲息前往潁陽道,而曹操在許昌城中的一眾妻妾,卻已在親衛護送下,前往司隸校尉部滎陽等候。
戲志才臨終之際,雖為曹操跳出了身旁親衛,卻不知侍女之中,還有豺狼,這卻是後話了。
只說曹操率軍撤離,沿路將黃轅叫在身邊,不給他通風報信之機,黃轅見曹操不襲大營,想起上峰紙鳶曾叮囑,曹操疑心甚重,萬事都當小心謹慎,此時心中是驚濤駭浪,面上卻是一言不發、不動聲色。
但見曹操掃過黃轅神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嘴角一揚,似笑非笑:“阿轅何不問某,為何不去偷襲蔣欽大營?”
黃轅聞言心中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說要是錯一句,只怕小命就得交代在這,於是抱拳笑道:“主公深謀遠慮,非卑職可度,卑職只管跟著主公前行便是,費那心思作甚。”
曹操觀其言行,眼中詫異之色更濃,心中暗忖:
曹某真是眼拙,相處多年,竟未發現汝還有此處變不驚之能,也不知被豎子調教了多久?
昔日追隨某之時,汝似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莫非是自幼便在那豎子身邊?
他哪裡知道,黃轅正是當初紙鳶,在營陵王氏府邸中,訓練出的第一批幼童,而這批幼童正是那年青州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時,紙鳶所收下的難民孤兒。
此時,曹操再看黃轅時,眼中卻少了幾分貓戲老鼠的戲謔,反多處幾分欣賞,心中暗忖:在某身邊近十年,某不曾有過虧待,居然還心向豎子,可謂忠義;泰山蹦而不變色,是謂膽略;潛伏某身邊多年,傳遞情報而不被某察覺,是謂機敏。
如此人才,若能收服,他日定然對付豎子,定然事半功倍!不過,不必急於一時,當徐徐圖之。
想到這,曹操一揚嘴角笑道:“阿轅倒是闊達,不過汝也不必多想,非是某信不過汝,只是營中皆是新兵,不知有多少豎子安插的細作,只怕某之將令傳下,便有人告知許昌城外水軍也,故叫汝迷惑軍中細作。”
而黃轅此時也看出曹操進軍路線,不是南下,而是北往。他面上是抱拳直呼‘主公英明’,心中卻是:苦也!此番急功近利闖下大禍了,水軍還好,只怕主公知曉曹操南下,必定調動大軍伏擊,只因某傳出情報不實,竟累主公數萬大軍奔波。
……
一夜過去,天色微明。
蔣欽、周泰二人已煩躁不堪,但見蔣欽眉頭緊皺:“來人!速潛入許昌探查,且看曹操大軍何在!”
少頃,但見,斥候滿身泥水衝入帳中:“報,將軍,許昌四門大開,城內空無一人!曹操大軍已於昨夜盡數撤走!官道上車轍印深陷,馬蹄印雜亂,曹軍主力一路向南,直奔潁陽崗方向去了!”
周泰怒目一睜道:“這曹賊果然狡詐,定是以放出假訊息,以劫營哄賺吾等,實則連夜南逃去救曹仁!兄長,吾等速追,若能擒住曹賊,當是首功也!”
蔣欽正要下令,卻聞旁邊一言不發的周瑜疾呼道:“兄長且慢!”
二人紛紛側目:“阿瑜有何話說?”
但見周瑜抱拳笑道:“二位兄長,曹賊狡詐,吾等貿然追擊,定中這廝伏兵,南面有明公十二萬大軍,主公知其去救,自然會設伏,吾等追去未免貪功冒進。”
蔣欽皺眉道:“定豫大功就在眼前,豈能錯過?若讓曹賊南下,南方戰局不知生出何等變故。”
周泰頷首道:“賢弟莫要忘了,劉備也可能來援,屆時主公將四面受敵。”
周瑜笑道:“二位兄長切莫貪功,且相信主公用兵手段,吾等需做的,絕非貿然追擊,而是堵其退路。今曹賊東南面是汝南和九江、西面是荊州,均吾等地界。曹賊南下,若遇主公大軍伏擊,三面無路,必會向北潰逃,如我所料不錯,其既捨不得曹仁部,便不會割捨夏侯兄弟,定還會去昆陽解圍,隨後逃入伏牛山,投北面諸侯——”
說罷,周瑜一揚唇角:“故此吾等只需派一路精兵,前往昆陽,與于禁將軍會師,在各要道伏擊,必有斬獲!”
蔣欽、周泰聞言兩眼一亮:“賢弟妙計!”
蔣欽當即發號施令:“幼平,汝與阿瑜率萬餘精兵前往南陽,某率萬餘精銳鎮守許昌,叫那曹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
一日後,定陵城內,縣廷正堂。
“報!黃將軍、徐軍師,許昌傳回捷報,曹操棄城而走,蔣欽將軍水師已據許昌!”
主座之上正是黃忠,只見他拍案叫好:“曹軍已失根本,潁川易主也!”
而旁坐徐庶卻是豁然起身,死死盯著牆上掛著的地圖。
原來黃忠這支兵馬發現笮融兵馬後,當即衝陣廝殺,那笮融所率不過三千工兵,論戰鬥力就算再多十倍兵馬,也不及黃忠麾下的重騎,何況重騎衝陣的壓迫力,叫這群新兵蛋子撒腿就跑。
故是一觸即潰,連像樣的反擊都沒有,笮融還試圖阻止反擊,但他那是黃忠的對手,只是一抽刀,‘列陣’二字還在喉嚨處,便被黃忠一手‘百步穿楊’,射翻在地,當場氣絕。
黃忠一夥收拾了工兵後,鑿毀沙土堆成的壩體,便按照計劃,直取定陵城,城中縣尉也就百餘亭卒,哪裡敢反抗,更有潁川豪右已與王豹暗通,見大軍殺至,當即獻降。
此時,許昌捷報傳回,黃忠叫了聲好後,看向徐庶扶須,笑道:“大勢已定,吾等不如先去取陽翟、襄城等縣,隨後進取陳、梁二國,擴大戰果,軍師以為如何?”
但見徐庶盯著地圖看了良久,他不似周瑜,身臨前線,有諸多幹擾項。
只見他指著地圖一處,笑道:“將軍謀那些空城何用?今有件潑天大功,正等將軍去取哩!”
黃忠看向他所知方位,神色一怔:“軍師何意?”
徐庶扶須笑道:“曹操棄城而逃,南方無路可逃,唯有北入兗州或司隸,而兗州既為吾等盟友,其地豪右如張邈等輩,迎呂布時,皆與曹操生怨。想必曹操不會逃入兗州,便只會入司隸,而欲入司隸,昆陽有于禁大軍,定陵已失吾手,曹操便只有一條路。”
黃忠撫掌大喜:“潁陽崗!果是潑天大功!傳令全軍,速速披甲,隨某生擒曹操!”
他這一聲令下,兩千五百重騎須臾之間,林立城北大營。
正是幼麟斷後、元直追曹,兩路兵馬一正一奇,只嘆鬼才初出茅廬,知周瑜之名,卻未聞徐庶——真·地獄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