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下邳城,州牧府。
斥候倉惶衝入正堂:“報!主公,王豹三萬大軍於浦淮入境,浦淮世家迎賊於淮水岸邊,開浦淮城而降,今其以浦淮為根基,沿淮水攻城拔寨,淮陰、盱眙、高山等縣據已失守,今其大軍以轉道泗水,恐不日便至下邳矣!”
下座笮融怒而拍案:“徐州士族皆趨炎附勢之徒,恨不能誅之!”
陶謙卻似早有預料,長嘆一聲,隨後問道:“各郡兵馬今至何方?”
但見徐州名士嚴畯起身揖禮:“回稟明公,彭城、廣陵遣使來報,二郡遭泰山孫康與東萊季方襲擊,所部兵馬布防境內,恐不能援;至於東海、琅琊……”
笮融見嚴畯吞吞吐吐,豁然起身怒斥:“何故吞吞吐吐?”
嚴畯嘆道:“回稟主公,曹豹、管亥威逼全郡反叛,反引兵去了彭城、廣陵,如今吾等恐只剩下邳也。”
但見笮融臉色大變:“曹豹那廝也反了?”
嚴畯頷首道:“傳言曹豹已與典韋結為姻親,數日前,迎北海、泰山之兵馬,合所部共計三萬大軍,朝彭城殺去。”
陶謙聞言臉色慘白:“六萬大軍……”
嚴畯搖頭道:“不止六萬,管亥合麋氏僮客,亦有一萬五千兵馬,再加孫康、季方之兵,已近十萬之眾。”
笮融急道:“各路諸侯可有回應?”
嚴畯搖頭道:“未得回信。”
陶謙長嘆一聲:“徐州失矣!”
眾人聞言皆沉默不語,但見陶謙緩緩起身:“吾欲棄城入豫州,投奔曹孟德,諸君可願同往?”
笮融不甘道:“主公,吾等若走,下邳諸廟宇當毀豎子之手。”
陶謙眼神忽而堅定,斬釘截鐵:“若能突圍而出,留得性命,廟宇還可建;留在徐州,唯死路一條,傳令全軍集結!今夜子時,往小沛方向突圍,諸君欲同往者,速速回府收拾細軟,帶齊家眷!”
眾人面面相覷,乍融憤然起身,咬牙切齒:“豎子若毀某廟宇,他日必報之!”
……
時間回溯半月前,在潁川連戰數場的曹、袁二人,確也已收到了陶謙的檄文。
只說陳到所練重甲士在南陽傷亡慘重,故此袁術如今是兵微將寡,數戰下來已去七八,此時收到陶謙檄文,是大罵曹操:“今豎子入中原,皆因閹賊貪淫好色,見利忘義!”
而曹操此刻也恍然而悟,王豹賺他共謀豫州,醉翁之意乃是破中原同盟,進取徐州。
然此時連戰數場,雖勝袁術數合,然袁術主力尚在,他哪敢援徐州。
但曹操轉念一想,便計上心頭,先是高掛免戰牌,遣使往袁術大營提出休戰之約,承諾歸還馮氏,讓出陳、梁二國給袁術,雙方重新結盟,共援陶謙。
袁術本就是強弩之末,縱有千般恨意,也只得暫時隱忍,應下曹操休戰之約。豈料雙方談妥當夜,曹操即令曹仁、曹洪率軍夜襲袁術大營,大敗袁術。
於是曹操自領豫州牧,遷州牧府於許昌,揮師前往佔據豫州四國。
那夜,袁術看著漫天火光,捶胸頓足,一邊咒罵,一邊倉惶而逃,好在紀靈、李通、陳到三將拼死相護,這才重出重圍,收攏不到五千殘軍,逃往兗州,投奔呂布去也。
呂布新入兗州,得袁術來投訊,陳宮大喜,遂諫言呂布,讓出陳留尉氏縣給袁術屯兵,如此便抵禦曹操大軍。
堂堂四世三公淪落至為呂布看南面門戶,直叫人唏噓。
呂布正忙著夯實根基,更有崔琰使者前來示同盟之意,遂無暇理睬陶謙,但陳宮卻深知王豹若順利佔據徐州,只怕用不了多時,兗州就會暴露在王豹兵鋒之下。
恰逢北方有一人前來借道,陳宮當即諫呂布:“吾等雖不主動招惹王豹,卻可放行,叫他人入徐州牽制!”
於是乎,此時豫州沛國境內,兩支兵馬不期而遇。
……
豫州,沛國,沛縣,俗稱‘小沛’!
只說曹操為援徐州,親率萬餘兵馬取下小沛,正召集一眾文武商議援徐州之策。
忽聞斥候來報:“主公!城北三十里外,有支兵馬奔來,約五千之數,高掛‘劉’字大旗。”
曹操聞言一怔:“‘劉’字旗,可是幽州劉虞的兵馬?”
斥候言道:“回稟主公,卑職未見劉虞,只見領兵之人,大耳垂肩,雙臂過膝,身後三將頗為雄壯,一人頷下長髯,一人豹頭環眼,一人銀甲白袍!”
程昱聞言笑道:“此非平原劉備乎?莫非亦得陶謙檄文,欲入徐州援陶謙?”
曹操仰頭大笑:“區區五千人便敢撩撥王豹,真英雄也!來人,點齊兵馬,且隨某前去一會!”
於是乎,兩大梟雄因王豹之故,竟是以這場景首次碰面!
只說曹、劉雙方會面,一問之下,劉備果然是去援救陶謙的,而且他出兵的時間,比陶謙的檄文更早一步。
原來下邳淮浦縣藏著一位漢室宗親,乃齊悼惠王劉肥之後,姓劉,名繇,字正禮。
光和年間,他曾出任梁國下邑縣令,後為司空府徵辟,不過,那時正是十常侍把持朝綱,於是辭而不就,躲入下邳淮浦避禍。
聽聞王豹興兵犯境,而一眾淮浦豪右竟欲迎豹,於是心憂漢室安危,遂出徐州,欲說諸侯來援,又聞中原大亂。
劉繇索性前往幽州,欲請同宗劉虞入徐州,可到了幽州才知,劉虞已被公孫瓚攆去遼東,求援無門之時,聽聞平原劉備亦是同宗,故說劉備來援。
彼時,劉備處境尷尬,夾公孫瓚和袁紹之間,袁紹若攻幽州,則他直面袁紹兵鋒,公孫瓚欲伐冀州,他則為馬前卒。
故劉繇求援,他是趁此時機,既逃離北方戰亂,又博得仁義之名,即能另尋創業之基。遂謂關、張兄弟曰:“吾等雖曾受豹之恩遇,然關乎漢室存亡,豈可以私情而廢大義?”
故兄弟三人高舉義旗,自公孫瓚處借來趙雲,引兵往之。
時兩大梟雄會晤,兵合一處,將搭一邊,備謂操曰:“,備乃漢室宗親,雖兵微將寡,然斷不坐視豹賊竊漢!”
操大讚曰:“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與此同時,浦淮縣內,伏夫人得徐州天香閣傳訊,夜奏王豹:“暗衛來報,劉、曹二賊聚兵小沛,一萬五千之眾,更有關、張、趙、二曹、許、夏侯為將,欲援陶謙。”
王豹聞天下之悍將雲集於小沛,勃然大怒:“曹賊素來奸詐,敢援陶謙情理之中,然某待大耳賊不薄,安敢恩將仇報?傳令三軍,暫不攻下邳,沿泗水河道設伏,借水軍之利,先誅大耳賊!”
……
時間回到當下,是夜,亥時,下邳城外,燈球火把,萬餘僧兵林立。
陶謙、笮融待到子時,城中名士竟無人出城,於是二人憤憤然率軍星夜奔赴泗水,欲渡往小沛。
次日卯時,泗水水寨大營,王豹尚臥營帳,忽聞秦弘疾呼:“報!主公東面十里開外,現陶謙兵馬,似欲強渡泗水,逃往豫州!”
王豹驚坐而起,先是面色古怪道:“咱沒等到曹劉聯軍,竟先等到陶謙老兒?陶謙棄下邳而投曹?”
這時,塌上伏玦亦醒,卻是眼中閃過寒光,勸諫道:“夫君,笮融佛門信徒與當初黃巾軍無二,若入中原,必會蠱惑蒼生,曹操若得此法,不出三年或可得十萬大軍,必為心腹大患。”
但見王豹頷首:“陶謙既然在此,下邳必然空虛,傳令文丑率五千兵馬,直取下邳!剩下的弟兄,隨某截殺陶謙!”
……
只說陶謙大軍,連夜順小道急行,至泗水邊,正欲強渡之時,忽見水波大興,泗水之上,鼓聲大躁,上游無數走舸如飛魚竄出,與此同時,東岸王豹領麾下眾將,親率步騎殺出。口中高喝:“番邦異教,哪裡逃!”
少頃,兩軍短兵相接,豹等如虎入羊群,徐州僧兵,驚慌失措,士氣大跌,節節敗退,慘叫迭起。
但見王豹麾下薛禮見陶謙,分外眼紅,率部直取陶謙。
笮融見狀率親衛力戰薛禮,護陶謙於身後。
此時,陶謙卻是鬥志全無,以為王豹料事如神,猜到他要逃往豫州,特設伏,遂滿臉灰敗,仰頭嘆道:“兵敗於此,非謙無能,乃豹狡詐;遭此大敵,非謙無德,唯懷璧其罪也!”
正當陶謙大軍一敗塗地之時,西岸鼓聲大躁,但見烏泱泱的大軍高舉‘曹’、‘劉’旗號,強渡而來,泗水不便動用大型戰艦,走舸莫之能擋。
原來,曹操本就知兵,麾下更有程昱、戲忠等智者,早就猜疑王豹會在泗水半渡而擊,故此派斥候打探王豹大軍的位置,在沒探查到王豹大軍前,遲遲不肯渡河。
今聞對岸戰鼓喧天,故能及時趕到。
此時,聞曹操高呼:“恭祖勿憂,曹孟德來也!”
又聽劉備高喝:“幽州劉備,特來相助!”
陶謙聞言大喜,恢復鬥志,拔出邀請,三尺長劍高呼:“弟兄們,援兵已至,隨某殺賊!”
王豹策馬殺敵間聞聲,調轉馬頭,奔至岸邊,槍尖一指劉備三兄弟,怒斥:“玄德,天下人與某為敵,某皆無怨,汝三人當真要與某兵戎相見?”
但見關、張二人面帶愧色,獨劉備大義凜然:“備固受君侯禮遇,然漢賊不兩立!備身為漢室宗親,雖微命三尺,然豈能坐視賊子竊我大漢州郡?今非與君侯為敵,乃與天下竊賊為敵!”
曹操聞言一揚嘴角:“玄德此言甚是!非吾等與文彰為敵,那文彰欲與天下為敵也!”
王豹冷笑道:“好個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常言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似汝等恩將仇報之徒,談何大義?”
曹操頭回見王豹吃癟,心情暢快致極,放聲大笑:“商賈豎子素來見利忘義,又談何恩義?弟兄們,誅王豹者,賞千金!”
泗水飛濺,關、張、趙、曹仁、曹洪、許褚、夏侯惇如猛虎下山,策馬踏浪,殺聲震天!
王豹見一眾虎將殺來,尤其衝鋒在最前的白袍龍膽小將,來不及眼紅,是咬牙切齒:“鳴金收兵,撤回浦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