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最深處的“初始界”。
這裡不是修煉密室,不是神國碎片,而是一片被混沌城主以無上偉力、從原始宇宙本源中切割並固化下來的“宇宙胚胎切片”。
界內無天無地。
只有永恆翻滾的、呈暗青色的混沌氣流。氣流中不時閃過開天闢地般的原始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蘊含著最本源的“創造”與“毀滅”法則。尋常宇宙之主在此界內,都需全力維持神體,才不致被混沌同化。
此刻,界中央。
一道巍峨身影,盤膝而坐。
他高約萬米,赤裸上身,肌肉如暗金色的神鐵澆築,每一道紋理都彷彿天然斧鑿的痕跡。長髮披散,在混沌氣流中紋絲不動,髮梢卻自然撕裂著周圍的空間。
巨斧創始者。
人族最古老、最強大的宇宙最強者,也是人族在宇宙海諸多絕地中拓荒、立足的最大依仗。他此刻閉目沉靜,呼吸與整個初始界的混沌氣流同頻,一呼一吸間,界內便有一方微型的“混沌星雲”誕生又寂滅。
他在參悟自己的“斧道”。
從最基礎的金、空融合,到融入土之厚重、火之爆烈、時間之綿長、空間之無限……他的斧,早已超越單純的“兵器”概念,成為他自身法則道路的具現化,成為他開闢前路的意志延伸。
但近來,他總感到一層無形的“膜”。
不是瓶頸。
是“缺憾”。
他的斧道,威能已達原始宇宙允許的巔峰,開天闢地,撕裂混沌,無物不斬。可他總覺得,還差一點甚麼。差一點能讓他的斧,從“斬開”躍升為“定義”的本質蛻變。
三日前,他心有所感。
一股遙遠、微弱、卻與他斧道本源產生深層共鳴的波動,從宇宙海方向傳來。那波動中蘊含著純粹的“開闢”真意,比他自身所悟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宇宙誕生的源頭。
他知道,那是甚麼。
人族探索隊,在歧神殿找到了至強至寶開天金斧。
他按捺住了立刻去見的衝動,繼續在此界靜坐。他在等,等那件與他命運相連的至寶,真正來到他面前。也在等,自己的心與斧,做好完全交融的準備。
此刻。
界外,傳來一道恭敬的意念波動。
是混沌城主。
“巨斧,他們回來了。東西……也帶回來了。”
巨斧創始者緩緩睜眼。
眼眸開闔的瞬間,整個初始界的混沌氣流為之一滯,隨即更加狂暴地奔湧,彷彿在迎接君王的甦醒。
“讓他們過來。”
他的聲音在界內迴盪,不高,卻讓混沌氣流自動分開一條筆直的通道,從界中央一直延伸到入口。
混沌城,第七傳送廣場。
探索隊剛剛回歸。
三十六人,一人不少,氣息雖有疲憊,但眼中神光湛然,每個人都像是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尤其是靈魂深處那永久提升的一成法則感悟效率,讓他們的氣質多了一份深邃。
廣場上早已人滿為患。
混沌城主、箭影真神、二十六位宇宙之主全部到場,更外圍是人族無數強者熱切的目光。但當探索隊出現,當鎮嶽尊者等人將九個封印寶盒一一取出時,廣場反而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九個看起來並不起眼、卻封存著人族未來的盒子。
“稟城主、真神、諸位大人。” 鎮嶽尊者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歧神殿探索任務,已完成。九件至強至寶,盡數帶回。”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按照永珍尊者指令,我們在神殿核心區崩塌前,儘可能收集了部分珍稀材料與本源結晶,共計三百七十四種,均已封存。”
混沌城主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倪分身身上。
“做得很好。” 他看向倪分身,“你似乎……另有收穫?”
倪分身點頭,沒有隱瞞:“歧神殿本身,也是一件神王級寶物。”
神王級?!
在場所有宇宙之主,瞳孔驟縮!
他們知道歧神殿不凡,卻沒想到竟有如此來歷!神王級……那是凌駕於宇宙最強者之上的傳說境界!
混沌城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
“此事,列為最高機密,不得外傳。” 他環視全場,語氣嚴厲。
“是!” 眾人凜然。
“現在。” 混沌城主看向那九個寶盒,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個暗金色的盒子上,“將‘開天金斧’,送去初始界。巨斧創始者,在等它。”
初始界,入口。
倪分身獨自捧著暗金寶盒,踏入混沌氣流分開的通道。
身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就是與至寶共鳴的感覺嗎?」
他心中默默道。
「巨斧創始者,在等它。它,也在等他。」
他抬頭,望向通道盡頭那道巍峨的身影。
「這種感覺……就像回家。」
通道不長,只有千米。
但每一步踏出,倪分身都能感覺到手中寶盒的“心跳”在加快。不是物理跳動,是內部的至寶本源,在感應到前方那浩瀚如星海的斧道氣息後,產生的興奮與渴望。
同樣,界中央,巨斧創始者的氣息也在微微起伏。
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像失散多年的半身。
終於,倪分身走到巨斧創始者面前。
兩人之間,相隔十米。
“前輩。” 倪分身微微躬身,將寶盒雙手奉上。
巨斧創始者沒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寶盒上,彷彿已經穿透了層層封印,看到了裡面那柄與他共鳴了三日的斧。
然後,他抬手。
動作很慢,很穩。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寶盒表面的瞬間——
嗡!!!
寶盒自動開啟!
不是被外力開啟,是內部的斧,感應到了巨斧的召喚,主動掙脫了封印!
暗金色的光芒,如火山噴發般從盒中湧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凝練到極致的“開闢”法則本源!光芒所及之處,初始界內狂暴的混沌氣流,竟像是遇到了剋星,自動退避、分流、湮滅!
光芒中,一柄巨斧的輪廓,緩緩升起。
斧長三米,對巨斧創始者的神體而言並不算大,但比例完美到極致。斧身暗金,斧刃卻流淌著透明的、彷彿能切割一切概念的“虛無之鋒”。斧柄纏繞著混沌氣流的天然紋路,像是宇宙誕生之初就與斧身共生。
開天金斧,完全展露。
它懸浮在巨斧創始者面前,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
巨斧創始者看著它。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溫柔。
“老夥計……” 他輕聲說,像是在呼喚一位失散億萬紀元的老友,“你終於,來了。”
他伸出手,握向斧柄。
五指合攏的剎那——
時間,彷彿靜止了!
初始界內,一切混沌氣流的奔湧、雷霆的炸裂、空間的震顫,全部定格!
巨斧創始者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的神體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的裂痕!那是開天金斧的“開闢”本源,在強行改造他的生命形態!
但裂痕出現的瞬間,又立刻癒合。
再出現,再癒合。
每一次撕裂與重組,都讓他的氣息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那“開闢”的本源!
「啊——!」
巨斧創始者低吼一聲,聲音中帶著痛楚,更帶著狂喜!
那不是能量連線,不是法則連線。
是“道”的連線。
巨斧創始者畢生所修的“斧之道”,與開天金斧內蘊的“開闢”本源,如同兩條分隔億萬年的河流,終於匯入同一片海洋。
完美交融。
毫無滯澀。
十息後。
裂痕停止出現。
人與斧之間,再無分別。
巨斧創始者周身的氣息開始蛻變。原本就浩瀚如星海的威壓,此刻多了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鋒銳”。那不是攻擊性的鋒銳,而是存在本身就像一把斧,能將混沌分為陰陽,能將虛無斬出存在,能將“不可能”劈成“可能”的至高權柄雛形。
他的神體,也在變化。
暗金色的肌膚表面,浮現出與開天金斧斧柄相似的混沌紋路。紋路流轉間,他整個人彷彿正在從“血肉生命”,向著某種更接近“法則概念”的形態轉化。
巨斧創始者依舊站在那裡,手握開天金斧。
斧身光芒完全內斂,暗沉的色澤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只有斧刃那一道“虛無之鋒”依舊清晰。
人站在那裡,斧在手中。
渾然一體。
再無分別。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人斧合一的身軀上自然散發,一閃而逝。
但就這一閃而逝的氣息——
混沌城主灰袍下的雙手,微微握緊。
箭影真神眼中金芒一閃,隨即歸於平靜。
二十六位宇宙之主中,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瞳孔驟縮,有人喉結滾動。
倪分身感到靈魂一顫,但更多的是——
「這就是……至強者的路嗎?」
那是生命層次與法則權柄的雙重碾壓!
是真正的、足以令宇宙海變色的“至強者”誕生的前兆!
巨斧創始者低頭,看著手中的斧。
然後,抬頭,看向倪分身。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與……感激。
“這份因果,我記下了。” 他緩緩道,聲音中帶著金鐵交鳴的質感,“人族有你,是大幸。”
倪分身微微搖頭:“分內之事。”
巨斧創始者不再多說,目光轉向界外,望向宇宙海方向。
“此斧既成,當試鋒芒。”
他向前踏出一步。
“隨我來。”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初始界外,眾人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斧光,劈開混沌,消失在天際盡頭。
只有倪分身耳邊,還回蕩著最後一句話:
“去宇宙海。告訴那些還在窺視的眼睛——”
“人族的新時代,由這一斧……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