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5793原始星，碎晶平原。
這裡沒有土壤。
地面完全由大小不一的透明晶體碎片鋪成，小的如砂礫，大的如山峰。每一塊晶體都折射著這顆星球三顆恆星的光芒，億萬道折射光在平原上交織成迷離的光網，視線所及盡是絢爛的光斑，根本看不清百米外的景象。
更致命的是聲音。
晶體碎片在恆星引力和微弱地磁作用下，持續不斷地碰撞、摩擦、碎裂。億萬次細微碎裂聲匯聚成永不停歇的“晶鳴”——一種能穿透常規神力防禦、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高頻波動。尋常宇宙尊者在這裡停留超過一刻鐘，靈魂就會開始疲倦，判斷力下降。
倪分身懸浮在平原邊緣。
紅袍在折射光中染上瑰麗色彩。
他閉著眼，遮蔽了大部分視覺干擾，純粹依靠土木法則的“大地感知”和空間感應來構建周圍環境模型。
「晶鳴、折射光、高頻震盪……這地方的攻擊是全方位的。」
他評估著。
「普通尊者進來，一分鐘都撐不住。」
「但對現在的我……」
他睜開眼。
目光穿透迷離的光網，鎖定平原深處那個大致方位。
然後，邁步。
「正好，練練手。」
踏入碎晶平原。
第一步落下。
腳下晶體碎片“咔嚓”碎裂，但碎裂的軌跡不自然——不是被重力壓碎，而是像被無形之手精準切割，碎片邊緣光滑如鏡。同時，周圍十米內的折射光自動偏轉，在他身周形成一圈直徑二十米的“絕對暗區”。
這是土木融合法則的被動效果——掌控大地，梳理能量。
但暗區只維持了三秒。
平原“反應”了。
更遠處的晶體碎片同時震顫，晶鳴頻率驟然提升一個八度。聲音從原本的“嗡鳴”變成“尖嘯”，像億萬根玻璃針同時刮擦靈魂。倪分身感到識海輕微震盪——不是受傷，是“不適”。
折射光也開始變化。
不再無序散射，而是開始匯聚、聚焦。幾束手臂粗細的七彩光柱在千米外成形，像有生命的觸手，緩緩掃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光柱所過之處，晶體碎片無聲汽化，留下深不見底的熔融溝壑。
溫度飆升。
空氣中開始瀰漫晶體汽化後的、帶著奇異甜味的焦糊氣息。
“環境敵意……” 倪分身自語，“這顆星球的法則在自發排斥外來者？還是說，有甚麼東西在操控這一切？”
他繼續前進。
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踏在晶體結構的脆弱節點上，儘量避免引發大規模碎裂。同時，土木法則場以他為中心緩慢擴張，嘗試“安撫”周圍的地脈能量。
有效。
但有限。
越深入平原，環境的“攻擊性”越強。
兩百公里處，晶鳴已變成持續的靈魂衝擊波。每秒鐘都有上萬道不同頻率的波動疊加沖刷，像是要把闖入者的靈魂從神體裡“震”出來。
倪分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構建靈魂防禦層。
三百公里處，折射光開始形成“光牢”。數百道光束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圍攏，試圖將他困在某個區域。光束的溫度高到能瞬間熔化G級金屬，接觸時連空間都產生細微褶皺。
他不得不頻繁短距瞬移，在光網閉合前脫身。
四百公里處，出現了新東西。
不是光。
是“晶獸”。
第一隻從晶體山峰後轉出來時，倪分身還以為看錯了。
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由無數細小晶體碎片聚合而成，大致呈六足爬行類輪廓，體長超過三十米。頭部位置有兩個深坑，坑底燃燒著蒼白色的火焰，那是它的“眼睛”。
它沒有生命氣息。
沒有靈魂波動。
有的只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金之法則”與“光線法則”的混合能量。它走動時，身體表面的晶體碎片不斷脫落、又不斷從地面吸附新的碎片補充，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晶獸停下。
蒼白的火焰眼睛，對準了倪分身。
沒有敵意。
沒有殺意。
甚至沒有“意識”。
只是一種本能的“鎖定”——鎖定闖入這片區域的、非晶體構成的外來物質。
「法則造物……有點意思。」
倪分身不驚反喜。
「比那些一碰就跑的異族，好玩多了。」
然後，衝鋒。
三十米長的身軀在晶體地面上狂奔，速度竟快得拉出殘影。所過之處，地面晶體碎片自動附著到它體表，讓它體型在衝鋒過程中膨脹到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像滾雪球。
當它衝到倪分身面前百米時，已是一尊高達一百二十米、由億萬晶體碎片拼湊而成的巨獸。
然後，撲擊。
沒有技巧。
沒有章法。
就是最原始的、依靠龐大質量與速度的碾壓。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硬。」
倪分身沒有硬接。
身形一晃，融入空間，出現在三百米外。
晶獸撲空，前肢砸地。
轟！
不是撞擊聲。
是晶體共鳴。
以落點為中心，半徑三公里內的所有晶體碎片同時高頻震顫，共振！震顫波在空氣中具現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漣漪，呈球形擴散，速度遠超常規攻擊。
倪分身剛現身，漣漪已到身前。
躲不開。
他抬手，土黃色光盾瞬間凝結。
砰！
漣漪撞上光盾。
沒有爆炸。
是“侵蝕”。
倪分身清晰地感覺到，光盾中的土系法則結構，在被漣漪中的金系與光線法則瘋狂滲透、同化、瓦解。就像沙子做的盾牌遇到高壓水槍，雖然暫時擋住，但盾牌本身在快速損耗。
照這個速度，最多十秒，光盾就會被徹底“晶化”，變成一堆無用的晶體碎屑。
「法則湮滅型攻擊……不能硬扛。」
他撤掉光盾。
在漣漪及身前最後一瞬，雙手結印。
土木融合——生長。
不是防禦。
是“改造”。
腳下，晶體地面深處，被他強行催發出一縷極細微的“土系本源”。雖然瞬間就被周圍濃郁的金系環境壓制、湮滅，但在湮滅前，那一縷本源完成了它的使命——在這片純粹由金與光主宰的法則領域裡，短暫地創造出一小塊“土之領域”。
半徑五米。
持續時間：0.7秒。
但對倪分身來說，夠了。
他站在領域內，雙手虛握，對著迎面而來的白色漣漪，做了一個“分開”的手勢。
土克金。
這是宇宙基礎法則相剋。
白色漣漪在觸碰到土之領域的瞬間，就像水流撞上礁石，自動分流，從他身體兩側掠過。
「成了！」
他心中閃過念頭。
「0.7秒，夠了。」
晶獸似乎“愣”了一下。
它沒有智慧，但本能感覺到攻擊無效。蒼白的火焰眼睛閃爍，體表的晶體碎片開始重新排列組合，能量波動急劇攀升——它要發動更強的攻擊。
但倪分身沒給它機會。
在土之領域消散前的0.3秒，他動了。
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間跨越百米距離，出現在晶獸“頭”部位置。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纏繞著凝練到極致的土黃色法則絲線，對著那兩團蒼白火焰的正中央，輕輕一點。
不是物理攻擊。
是法則層面的“斷流”。
指尖點中的瞬間，晶獸體內原本完美迴圈的金、光雙系能量結構，被強行嵌入了一縷“異物”——土木融合法則中的“生長”特性。
金系求永恆，光線求純粹。
“生長”求變化。
就像往精密鐘錶裡撒了把沙子。
晶獸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
體表的晶體碎片開始不受控地剝落、崩解。蒼白的火焰眼睛劇烈閃爍，最後“噗”地熄滅。龐大的身軀失去能量維繫，轟然垮塌，重新變回一地普通的晶體碎片。
戰鬥結束。
從晶獸出現到瓦解，總共用時十一秒。
倪分身站在原地，看著腳下那堆還在微微發光的碎片。
「搞定。」
他心中默默道。
「這種對手，比異族有意思。」
沒有戰利品。
晶獸本身不是生命，只是這片平原法則的具現化產物。殺死它，就像用手劈開一道海浪——海浪會散，但大海還在。
他抬頭，看向平原更深處。
視野盡頭，隱約可見更多晶體山峰的輪廓。山峰之間，似乎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移動，每次移動都引發大範圍的光線扭曲。
“不止一隻……” 倪分身自語。
他忽然明白了。
碎晶平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態圈”。這裡的法則異常環境，催生出了晶獸這種奇特的法則造物。它們不是生命，但會本能地驅逐、消滅一切外來者，維護這片區域的“純淨”。
而那個被發現的能量源……
很可能是這個生態圈的“核心”。
或者，是核心孕育出的“果實”。
“有意思。” 倪分身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異族的抵抗讓人乏味。
但這種與自然法則本身、與星球生態對抗的感覺……反而讓他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挑戰性。
他繼續前進。
這次，速度提升了三成。
不再小心翼翼。
而是像一柄燒紅的刀，切進凝固的油脂。
果然，深入五百公里後，第二隻晶獸出現。
這次是飛行種——由無數細小的稜鏡晶體構成，翼展超過兩百米，飛行時灑下漫天折射光雨。光雨落在地面，立刻引發晶體爆炸。
倪分身沒有糾纏。
直接召喚出皇天戰甲的虛影——不是完全實體化，是部分威能投影。九條混沌皇龍護體環繞，折射光雨觸之即潰。他從晶獸下方掠過，反手一掌拍在它腹部。
一掌，法則斷流。
晶獸在空中解體，化作一場短暫的晶體暴雨。
六百公里處，遇到第三隻。
這次是“堡壘種”——完全與一座晶體山峰融合，高逾千米。山峰表面睜開數百隻蒼白火焰眼睛，每一隻眼睛都能噴射出高溫聚焦光束，形成覆蓋式的光網絞殺。
倪分身動用了乾坤靴的維度間隙行走。
短暫遁入空間夾層，繞過正面火力，從堡壘種內部“鑽”出，一指貫穿其核心能量節點。
堡壘種崩塌，整座晶體山峰隨之垮塌，引發方圓數十公里的地震。
七百公里。
八百公里。
九百公里……
一路殺穿。
當倪分身終於抵達能量源座標點時，身後已留下十七隻晶獸的殘骸——雖然它們很快就會重新聚合成新的個體，但此刻，這條路是通的。
他停下。
眼前是一片“純淨之地”。
直徑約五公里的圓形區域，地面不是晶體碎片，而是某種光滑如鏡的暗金色金屬。區域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
不，不是晶體。
是“光核”。
它沒有固定形態，時刻在固態晶體與液態光流之間切換。表面流淌著複雜的法則紋路，那些紋路自行組合、拆解、重組，每一次變化都引動周圍的光線產生規律的明暗交替。
僅僅是注視著它，倪分身就感到自己對光線法則的理解在加速。
“光之時核……” 他認出這東西的來歷，“宇宙誕生初期，光線法則本源偶然凝聚的奇物。對修煉光線法則的尊者而言，這是無價之寶。長期參悟，有機率掌握‘光線本源承認’。”
價值，遠超尋常頂級至寶。
難怪碎晶平原會自發形成如此嚴密的防禦圈——這顆光之時核，就是這片異常法則區域的“源頭”，也是“心臟”。
倪分身走近。
在距離光核十米處，停下。
不是不想取。
是取不了。
光核周圍的空間，被一層無形的“法則繭”包裹。那繭由最純粹的光線法則編織而成，密度高到匪夷所思。強行突破，可能會引發光核自毀，或者觸發更極端的法則反噬。
他需要時間解析。
需要找到法則繭的“脈絡”，然後像解開線團一樣，一層層溫柔地剝開。
但這需要時間。
至少……三天。
「三天……」
倪分身沉默。
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歧鏡石出世在即，宇宙海來客虎視眈眈……」
他迅速做出判斷。
抬手，在光核周圍佈下三重封印——不是封印光核，是封印這片區域的空間座標，防止其他存在誤入或察覺。
接著，轉身。
先離開。
光之時核很重要，但優先順序不如即將出世的歧鏡石。
他需要先去8765星，拿下第一顆歧鏡石。
然後……
再回來，慢慢收取這顆，需要耐心與技巧的“果實”。
離開碎晶平原的路上，倪分身回想著剛才的戰鬥。
晶獸。
法則環境。
自然孕育的守護機制。
這些，才是原始星真正的“難度”。
異族會畏懼，會逃跑。
但這些沒有智慧、只遵循本能法則的險地與守護者，不會。
人族想要真正“全面接收”原始星，光靠威懾異族是不夠的。
還必須，有正面碾碎一切自然險阻的——
絕對實力。
他抬頭，望向前方虛空。
目光彷彿穿透無盡距離，看到了8765星，看到了那顆即將出世的歧鏡石。
也看到了，那顆星球上，隱隱傳來的、幾道令他靈魂都感到微微壓抑的隱晦氣息。
像三座無形的山嶽，壓在靈魂上。
「宇宙海的來客……」
倪分身眼神微凝。
但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希望你們比晶獸，耐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