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盟城偏殿。
混沌城主與雷本尊相對而坐。偏殿不大，四壁由暗金色的法則金屬鑄成，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時空紋路。這裡是鴻盟城最隱秘的議事場所，任何探測手段都無法滲透。
“那十尊傀儡，你已贈予飛雪？”混沌城主開門見山。
“是。”雷本尊點頭，“此戰她八人死而復生，心境有缺。十傀儡可助她穩固境界，統御永珍小隊。”
“想法不錯，但格局小了。”混沌城主搖頭，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十傀儡的立體結構圖瞬間展開，每一尊傀儡都被拆解成無數細密的能量回路和法則符文。那些符文緩緩旋轉，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金的鋒銳、木的生機、水的流動、火的暴烈、土的厚重、風的輕盈、雷的狂暴、光的穿透、空間的扭曲、時間的遲滯。
“你看這裡——金之傀儡的能量回路，與空間傀儡的符文嵌合，產生了‘金空融合法則’的雛形。”混沌城主指著結構圖上一處交織的光點，“這種融合，理論上只有宇宙之主巔峰才能觸及，但機械族用混沌同母強行模擬了出來。”
雷本尊凝神細看，那光點處確實有微妙的法則共鳴。
“再看這裡——時間傀儡與光線傀儡的共鳴，竟能模擬‘時光折射’效應。”混沌城主切換畫面，十傀儡的協同模型浮現，“當十種法則同時運轉，它們能形成一個閉環，能量永不外洩，戰力源源不絕。”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這十傀儡，是一個整體。它們背後，是機械族對‘法則協同’、‘混沌同母應用’的最高研究成果。若能破解其奧秘，人族可在萬年之內，批次製造‘法則協同戰陣’，甚至研發出媲美真神合擊的軍團級武器！”
雷本尊沉默。
他當然知道十傀儡的價值。那一戰，十尊傀儡的合擊秒殺八名尊者，若非他逆轉時空，飛雪等人早已魂飛魄散。這種戰力，足以改變一場大型戰役的走向。
但……
“我已贈出。”他緩緩道，“飛雪為我麾下戰將，出生入死。奪其寶，寒人心。”
“非是強奪。”混沌城主似乎早有預案，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人族願以2000億混元單位購買，此外可給與三件高等至寶。並且——”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可承諾，研究院破解仿製後，第一個仿製品，優先交付飛雪。且其後續所有改進型號，她皆可無償獲取。”
2000億混元單位！
三件高等至寶！
外加後續所有仿製品的永久授權！
這條件，豐厚到令人咋舌。即便是宇宙之主，面對這樣的籌碼也難免心動。
混沌城主看向雷本尊，目光中帶著深意：“這不是交易，是族群戰略。雷，你已為人族支柱，當知——族群強，個人方能屹立不倒。飛雪的犧牲，人族會記住。她的付出，會有回報。”
雷本尊閉目。
識海中，永珍圖鑑緩緩旋轉，那些收錄的至寶圖鑑、獸神圖鑑、法則傀儡圖鑑一一閃過。他想到飛雪跟隨自己征戰的一幕幕——蒼夢星之戰、妖藍星之戰、三百星改造、機械族入侵……
三秒後。
睜眼。
“可。”
“但需飛雪自願。”
“自然。”
永恆壁壘，神國訓練場。
這裡是神國最開闊的區域，直徑十萬公里，專門用於演練大規模戰陣。地面由神國本源凝聚而成，青黃二色交織，堅硬無比。頭頂是模擬的星空，星辰流轉，與外界無異。
飛雪正在操控十尊傀儡演練“十絕法則陣”。
金之傀儡立於東方，周身金光萬丈，每一道金光都是一柄鋒銳的法則之劍。木之傀儡坐鎮南方，無數青色藤蔓從虛空中生長，交織成一座巨大的囚籠。水之傀儡與火之傀儡盤旋中央，水與火交融，形成一片混沌色的毀滅領域。
土之傀儡鎮壓四方，大山虛影層層疊疊，將整個訓練場籠罩。風之傀儡穿梭其間，青色風刃無聲切割。雷之傀儡懸於高空，紫金色雷電化作千百條雷龍，咆哮翻騰。
光之傀儡炸裂成億萬光絲，從每一個角度照射，封鎖一切退路。空間傀儡雙手虛按，在戰陣周圍佈下層層空間壁壘。時間傀儡指尖輕點，將戰陣內的時間流速調整至極限——快慢交替，讓敵人無所適從。
十種法則如臂使指，在飛雪心意下交織成一片彩色領域。
領域內，萬物生滅，時空輪轉，威力隱隱觸及宇宙之主六階門檻。
飛雪站在戰陣中央，六對羽翼完全舒展，銀白色的時間之火在翼尖燃燒。她閉著眼，以靈魂感知每一尊傀儡的狀態，調整它們的協同頻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穩，氣息凝實。
這套陣法，她練了整整三十天。從最初的生疏勉強，到如今的圓融如意，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突破。
她睜開眼，看著周圍那十尊靜靜懸浮的傀儡，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有此十傀儡，她終於有了獨當一面的底氣！
再遇到機械族那樣的圍攻，她不會再毫無還手之力。再遇到法則傀儡的合擊，她可以正面抗衡。
就在這時。
訓練場邊緣的空間微微扭曲。
雷本尊與混沌城主的身影，憑空浮現。
“大人！城主！”飛雪連忙收陣，十尊傀儡瞬間化作十道流光，沒入她腰間的世界戒指。她飛身上前，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混沌城主微笑頷首，目光掃過她全身，眼中讚歎不加掩飾：“好陣法。飛雪，你天賦卓絕，未來宇宙之主可期。短短三十天就能將十絕法則陣掌控到如此程度，實屬難得。”
“謝城主誇獎。”飛雪心中微喜，但面上依舊恭敬，“屬下只是盡力而為，不敢當此讚譽。”
“飛雪。”雷本尊開口，聲音平淡，“有件事，需與你商量。”
他將混沌城主的來意、條件，原原本本說出。
飛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她看向雷本尊，又看向混沌城主，最後目光落在那枚藏有十傀儡的世界戒指上。
指尖微顫。
沉默。
訓練場內，只有世界樹枝葉沙沙作響。遠處，神湖的九彩光芒微微盪漾，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的沉默。
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從軍主到尊者的突破，想到那一戰被秒殺的絕望，想到復活後雷本尊賜予傀儡時的信任。她想到未來的路——若有這十傀儡，她可以走得更快、更遠。她想到永珍小隊的戰友們——若沒有這十傀儡，下次遇到強敵，他們是否還能活著回來？
但她也想到混沌城主的話——族群強，個人方能屹立不倒。她想到雷本尊為人族征戰，九死一生。她想到那些被機械族俘獲的317名不朽，想到他們的家人等待了億萬紀元。
最終。
飛雪深吸一口氣。
抬頭。
眼中已無猶豫。
“屬下願交出十傀儡。”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求城主——儘快研製出仿製品。我們……需要它們。”
混沌城主鄭重點頭，抬手按在胸口：“我以城主之名承諾，三年內，第一套仿製品必定交付於你。且後續所有升級型號，你與永珍小隊，永久免費優先配備。此言天地共鑑，若有違背，我混沌城主甘受反噬。”
飛雪點頭。
抬手。
世界戒指光芒一閃，十枚控制核心從中飛出，落入混沌城主掌心。
十枚核心晶瑩剔透，內部流轉著十種法則的符文。它們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共鳴聲，彷彿在告別。
訓練場邊緣的陰影中，一道黑色身影一閃而逝。
他來了。
又走了。
始終沒有說話。
混沌城主收起核心，抬手一招。
十尊傀儡從世界戒指中飛出，化作十道流光，沒入他袖中。
它們轉身的瞬間，飛雪分明看到，那十雙由法則符文構成的眼睛，似乎在看著她。
像在說：再見。
又像在說：謝謝。
傀儡消失。
訓練場，空蕩了許多。
飛雪站立原地，背影筆挺，卻莫名透著一絲孤寂。
雷本尊走到她身邊。
“委屈你了。”
“不委屈。”飛雪搖頭，聲音很輕，“大人為族群出生入死，屬下豈能因私廢公。十傀儡雖強，但若能被研究院破解，批次製造，對人族的價值遠超我一個人獨享。這個道理，屬下懂。”
她頓了頓。
“只是……”
“屬下想請三年假，閉關衝擊宇宙之主。”
“待仿製品到位，再率小隊為大人征戰。”
“準。”雷本尊點頭，“神湖時間加速區，對你永久開放。資源，管夠。三年不夠就三十年，三十年不夠就三百年。甚麼時候突破，甚麼時候出來。”
“謝大人！”
飛雪躬身，轉身離去。
步伐堅定。
訓練場邊緣，那道黑色身影早已消失。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冰冷，沉寂，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混沌城主看著她的背影，輕嘆：“是個好苗子。人族欠她的。”
“她會得到應有的回報。”雷本尊淡淡道。
“另外，”混沌城主轉換話題，“機械族賠償的52顆行星，鴻盟已劃歸你名下。加上你原有的，麾下行星已近六百顆。這在人族宇宙之主中，也算頂尖疆域了。”
雷本尊卻搖頭。
“這52顆行星，我不要。”
混沌城主一怔。
“你要贈誰？”
“贈予我老師——冥悟國主。”雷本尊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那是極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情緒，“當年我弱小時，老師傾囊相授，贈我資源，護我周全。若無老師，便無今日的我。如今我有能力，自當回報。”
混沌城主動容。
師徒傳承，薪火相傳。
這是人族立足宇宙的根本。
“好。”他重重點頭，“我會親自安排，將此52顆行星劃歸冥悟宇宙國。並公告全族，以彰你尊師重道之心。冥悟國主教導有方，人族當銘記。”
“有勞。”
事宜敲定，混沌城主虛擬意識消散。
雷本尊獨自立於訓練場。
他抬眸，望向神國之外的無盡星空。那裡星辰流轉，宇宙浩渺，隱藏著無數秘密。
手中，把玩著一枚剛剛從機械族父神虛影消散處，截獲到的“意念碎片”。
碎片極小，肉眼難見，但在他掌心微微發熱。碎片中，殘留著一道加密的座標資訊，複雜精密，需要永珍圖鑑才能解析。
座標指向——
宇宙海，某處絕地。那裡混沌氣流肆虐，時空紊亂，連真神都不敢輕易踏足。
“混沌同母的源頭麼……”
雷本尊嘴角微揚。
“機械族，你們以為談判結束就完了？”
“真正的遊戲——”
“才剛剛開始。”
他捏碎碎片。
身影消散。
而與此同時。
機械族疆域最深處。
這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只有一座完全由混沌同母鑄造的銀色神殿懸浮於虛空。神殿直徑百萬公里，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的光澤，億萬法則符文在表面流轉生滅。
這裡是機械族父神的真身所在，是整個機械族的核心中樞。
神殿內部。
命隕王跪在父神真身前，銀色裝甲上還殘留著被鎮壓時的細微裂痕。它低著頭，不敢直視那尊高達萬米的銀色巨像。
“父神，屬下的靈魂烙印確已解除，但……雷尊之主似乎在我體內，留下了某種‘後門’。”命隕王電子音帶著一絲恐懼，核心處理器微微發燙，“屬下無法探測，無法清除，只能隱約感知其存在。每當我試圖解析，那後門就會轉移，彷彿……活著。”
機械族父神真身——那尊銀色巨像——複眼緩緩轉動。億萬顆電子眼同時閃爍，資料流在神殿中奔湧。
“無妨。”
“那本就在計劃之中。”
父神抬手，神殿中央升起一座透明容器。
容器高達千米，通體由“虛空水晶”打造，透明如無物。內部懸浮著十枚微型的“法則傀儡核心”，每一枚都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十種不同的法則波動。
那是剛剛從飛雪交給混沌城主的十傀儡的控制中樞的備份。
但仔細看，那些核心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微微蠕動。
像種子。
又像……眼睛。
命隕王電子眼狂閃，瞬間明白了甚麼：“父神英明！那雷尊之主恐怕想不到，我們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傀儡本身！”
“他太自信了。”機械族父神複眼中資料流奔騰，電子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玩味，“以為掌控一切，卻不知——機械族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面戰鬥。”
它頓了頓，複眼中光芒暴漲。
“而是……”
“無盡的計算與佈局。”
神殿中，響起低沉而詭異的電子笑聲。那笑聲層層疊疊，由無數電子音合成，詭異莫名。
“人族，你們拿走的——”
“是一份裹著蜜糖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