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塔內,無時間流逝之感,唯有星光永恆。
雷本尊盤坐虛空,雙目緊閉,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又被周身流轉的混沌雷光蒸發。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那場跨越無盡時空、兇險萬分的靈魂博弈之中。
第八次到第十七次,全部失敗。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震妖祖更瘋狂的反撲,和雷本尊更堅定的堅持。
惑神之心的絲線一次次被崩斷,又一次次重織;星辰塔的鎮壓一次次被衝擊,又一次次加固。
雷本尊的靈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那些反噬的衝擊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意識深處,換做尋常宇宙之主,早已靈魂崩潰。
但他有星辰塔穩固本源,有惑神之心持續補給,硬生生扛了下來。
終於,在第十八次嘗試時——
【惑神之心】的力量,如同最耐心的織工,將無數魂控法則的絲線,一點點纏繞上震妖祖那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浩瀚而暴烈的靈魂核心。
每一次纏繞,都伴隨著劇烈的抵抗,即便在昏迷中,宇宙最強者的靈魂本能也強悍得可怕,無數次將法則絲線崩斷、排斥。
但雷本尊擁有無窮的耐心。絲線斷了,立刻重織;被排斥,換一個角度再次滲透。
這不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與技巧的極致較量。
終於,某一刻。
如同水滴石穿,如同春雪消融。
一縷魂控法則絲線,成功地、永久地烙印在了震妖祖靈魂核心的最外層。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絲線交織,開始構成一個微小卻穩固的魂印雛形。
震妖祖的靈魂本能似乎察覺到了滅頂之災,開始更劇烈地掙扎,半昏迷的狀態有甦醒的跡象。
“鎮!”
雷本尊心念溝通星辰塔。
九顆巨大的鎮封星辰,沿著那條脆弱的靈魂連線通道,狠狠鎮在震妖祖本體那龐大的神體與靈魂之上!
剛剛要甦醒的意識,再次被強行壓下,神體能量進一步衰落。
魂印的構築速度加快。
那魂印從最初的微小一點,逐漸擴大、複雜、深入,如同生長的根系,越來越緊密地與震妖祖的靈魂核心結合在一起。
終於——
那個複雜、精密、散發著【惑神之心】獨特波動的完整魂印,如同一個永恆的烙印,徹底覆蓋、融入了震妖祖靈魂核心的最深處。
魂印完成的剎那——
星辰塔內,雷本尊猛然睜開雙眼!
他雙眸之中,除了原本的混沌雷光,竟隱約倒映出一頭銀白色巨獸俯首的虛影!
那虛影龐大而猙獰,此刻卻低垂著頭顱,如同最順從的僕從。緩緩睜開了那雙暴虐的巨眼。
只是此刻,那巨眼中的暴虐、霸道、瘋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茫然、掙扎,以及最終無法違逆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敬畏與絕對服從。
它掙扎著,試圖抬起頭,發出咆哮,但靈魂深處那個嶄新的、至高的烙印微微一動,所有反抗的念頭便煙消雲散,只剩下冰冷的順從。
一個乾澀、嘶啞、卻無比清晰、直接響徹在雷本尊靈魂中的聲音傳來,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只有徹底臣服後的死寂:
“主人……”
成了!
宇宙妖族兩大支柱之一,暴烈霸道的震妖祖,於此刻,被【惑神之心】結合【星辰塔】之力,徹底靈魂控制!
雷本尊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臉色蒼白如紙。
連續十八次高強度的魂控嘗試,尤其是最後完成烙印的瞬間,消耗的心神與靈魂之力堪稱恐怖。
倪分身和影分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並將精純的能量緩緩渡入他體內。
“成功了?”倪分身看著雷本尊,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雷本尊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控制是成功了……但控制一位宇宙最強者,尤其是震妖祖,絕非一勞永逸。這魂印需要持續的能量維持,且會不斷承受其本能的反噬。我只能保證在關鍵時刻,它能成為一把不受控於妖族的‘刀’,或者一張關鍵的情報牌。無法如臂使指。”
即便如此,這也是一項足以震動整個原始宇宙的驚天戰果!
影分身猩紅的眼眸看向星辰塔內依舊被鎮壓的萬震魔巢和傀儡大軍:“這些如何處理?”
“魔巢是震妖祖的重要據點,蘊含大量震盪法則和靈魂技術的秘密,整體帶走,慢慢研究。”雷本尊稍微恢復了一些,“至於這些傀儡……它們被製造時就抹去了靈智,只剩戰鬥本能和殘破魂力。對我們用處不大,但也不能留給妖族。”
他心念一動,溝通【惑神之心】。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吸收,而是徹底吞噬!
星辰塔內,無形的吞噬之力降臨在那兩千多不朽傀儡和三具尊者傀儡身上。
它們體內維持行動的殘破魂力、以及構成軀體的部分精華能量,被【惑神之心】霸道地抽乾、吸盡!傀儡們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堅韌的軀殼迅速風化、崩解,化為宇宙塵埃。
海量的、雖然斑駁但總量驚人的魂力與能量湧入【惑神之心】,經過轉化,化為三股洪流,注入雷本尊、倪分身、影分身體內。
雷本尊萎靡的氣息迅速回升、穩固。倪分身和影分身則感到自己的靈魂強度,在原本的宇宙之主初等巔峰基礎上,再次得到夯實與細微提升,距離中等層次亦不遠矣。
三人狀態迅速恢復至巔峰,甚至略有精進。
“任務完成。”雷本尊收起星辰塔。
就在雷本尊收起星辰塔,準備返回神國的剎那——
一種無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同時攫住了三人的靈魂!
那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識最深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到無法形容的眼睛,正從某個不可知的維度,緩緩“睜開”,靜靜注視著他們。
倪分身眉心劇痛,識海中沉寂的永珍圖鑑劇烈閃爍!影分身周身陰影瘋狂沸騰,拉開的弓弦上竟自行凝聚出一支指向虛空未知處的混沌箭矢!
雷本尊更是悶哼一聲,剛剛穩固的星辰塔都隱隱顫動,感受到了一股凌駕於當前層次之上的、絕對冷漠的審視!
三人幾乎同時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比妖族疆域更遙遠、更幽深的、連宇宙海常規探測都未曾觸及的……歸墟維度。
那裡,甚麼都沒有。
只有永恆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最深處,三人彷彿“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慵懶、嫵媚、卻又冰冷到極致的眼睛。與震妖祖的暴烈不同,這雙眼睛裡,只有如同編織夢境般細密、纏繞、無處不在的——算計與審視。
夢妖祖。
不是震妖祖那種暴怒咆哮的降臨。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靜默的“觀測”。
她沒有開口,沒有任何意志波動傳來。但那股如芒在背的、被徹底看透的感覺,無比清晰,揮之不去。
倪分身三人靈魂本能地繃緊到極致,如同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獵物。那目光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極致的……好奇。對獵物為何能殺死同類的、冰冷的好奇。
雙方隔著無盡時空,對視了整整三息。
這三息,如同三個紀元般漫長。
然後。
那雙眼睛緩緩闔上。
那股深入骨髓的被窺視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三人久久不語。
良久,倪分身澀聲道:“那是……”
“夢妖祖。”雷本尊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凝重到了極點,“她不是在挑釁,也不是在攻擊。她只是在……看。看我們究竟有甚麼特殊之處,看震到底遭遇了甚麼,看她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她看到了甚麼?”影分身沙啞道。
雷本尊沉默了一瞬,緩緩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真正進入了她的視野。不再是螻蟻,而是……值得她親自觀測的‘變數’。”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如淵:
“而且,我總覺得,她那雙眼睛背後……還有另一雙眼睛,在藉著她的目光,看著我們。”
“比震妖祖更危險、更不可捉摸的‘眼睛’……在看著我們。”
火箭星域,妖藍星。
飛雪站在湖邊,看著那株世界樹的樹幹。
樹幹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都很淺,很細,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劃出來的。
刻完這道,她收起手指,看著樹幹上那些細密的痕跡,輕輕吐了口氣。
湖面平靜,倒映著藍天和世界樹的影子。
她轉身往回走。
屋裡還有一壺茶,剛泡的。
分別的日子就在這茶中悄然流逝。
永珍星域二百七十一株世界樹,在這三個月內全部進入成熟期。它們的根系深扎地核,樹冠撐開銀色的時空領域,將整片星域籠罩在穩固的法則屏障之下。
那些領域彼此連線,形成一張覆蓋三十光年的超級防禦網路。
九幽血海神水滋養的第一批新生兒,已經能在湖邊跌跌撞撞地奔跑。
那些小傢伙不知道甚麼是戰爭,只知道湖水很藍,樹很高,天空很安全。他們追逐嬉戲的笑聲,迴盪在每一顆星球上。
移民潮持續湧入。那些曾經失去家園的人,那些曾經流離失所的倖存者,終於在這片星域找到了新的歸宿。
他們開荒、建房、種植,將一顆顆曾經荒蕪的星球,變成生機盎然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