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星空之下的窺視者
暗隕星帶，第七象限。
這裡沒有恆星，只有永恆的黑暗和漂浮的冰冷岩石。巨大的隕石如沉默的巨獸，在虛空中緩緩漂移，有些直徑超過千里，表面佈滿億萬年來宇宙塵埃堆積形成的灰白色外殼。
在其中一塊不起眼的隕石陰影中，隱藏著一艘梭形探測器。
通體漆黑，沒有一絲反光。外殼覆蓋著“吸光材質”，能將周圍%的光線和能量波動吸收、轉化、再以熱輻射的形式從另一側均勻釋放。即使有飛船從百米外經過，也會把它當成一塊普通的太空岩石。
探測器內部，空間狹小。
影分身盤膝坐在主控臺前，面前的光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資料流。79%的傳送陣圖鑑懸浮在半空，暗紅色的紋路緩慢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會釋放出微弱的空間漣漪。
雷獸分身站在艙門旁，保持著紅羽雷鳥形態，但體型縮小到只有獵鷹大小。銳利的鳥瞳透過觀測窗掃視著外部星空，每一秒都在掃描數千個移動目標。
“能量場穩定。”影分身低聲道，“周圍三光分內無高等生命反應。可以開始了。”
“我在警戒。”雷獸分身回應，羽翼邊緣有細微的紫色雷光流淌——那是裂天戟圖鑑處於半啟用狀態的表現，隨時能撕開空間。
影分身深吸一口氣。
雙手抬起，在胸前結印。
不是攻擊性秘法，而是萬物圖鑑獨有的“溯源推演”。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帶起道道殘影。每一道手勢落下，面前的光幕上就多出一串複雜的符文。
79%的傳送陣圖鑑開始加速旋轉。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從平面變得立體，從影象變成真實存在的能量結構。它們在狹窄的艙室內延伸、交織、重構，最終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微型傳送陣虛影。
虛影的核心處，正是那枚由十萬靈魂碎片驅動的“妖族血晶”。
當然，這只是模擬。
但模擬出的能量波動，卻與真實的傳送陣有七成九的相似度。
“以陣為引，追溯其源。”影分身的聲音變得縹緲，眼中泛起銀白色的光芒——那是萬物圖鑑全力運轉時的異象，“空間座標……顯！”
嗡——
微型傳送陣虛影猛地一震。
核心處的血晶模擬體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傳送陣在過往某次啟用時留下的時空印記。
影分身鎖定其中最新的一枚光點。
那是二十七天前的印記——正好是十三皇子上次巡視亥星的時間點。胡亥家族與妖族的那次交易，就是透過這個傳送陣完成的。
“回溯！”
他雙手向前一推。
所有神力如洪水般湧入虛影。
血晶模擬體的光芒暴漲，將整個艙室映照成一片血紅。那枚代表二十七天前的光點開始放大、展開，化作一條扭曲的光線——那是傳送通道在時空中留下的“軌跡”。
光線從亥星地底的洞窟出發，刺破岩層，穿透行星大氣，進入宇宙空間。
然後，開始跨越星空。
它的路徑並非直線，而是在高維空間中不斷折躍、穿梭、避開人族監測網路的盲區。每一次折躍，都會在三維宇宙中留下一個短暫的“空間漣漪點”。
影分身死死盯著那條光線。
萬物圖鑑瘋狂記錄每一個漣漪點的座標，並計算其延伸方向。
“第一跳……座標X-334，Y-887，Z-045。距離：127光年。”
“第二跳……座標X-511，Y-099，Z-722。距離：89光年。”
“第三跳……”
光線在星圖上快速延伸。
它巧妙地避開了所有人族的邊境要塞、監測站、巡邏航線。選擇的都是宇宙塵埃密集區、引力異常區、天然空間亂流帶——這些地方，常規監測手段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狡猾。”雷獸分身冷哼。
“不狡猾，也活不到現在。”影分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繼續……第八跳……座標X-899，Y-334，Z-100。等等——”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因為那條光線，在完成第八次跳躍後，沒有立刻進行第九跳。
而是……停住了。
停在一個非常特殊的位置。
“座標鎖定。”影分身聲音發緊，“最終指向：妖族疆域‘天妖星域’邊緣，編號‘YH-773’荒蕪行星帶。”
光幕上，星圖放大。
那是一片死寂的區域。沒有恆星，沒有生命星球，只有幾十顆由冰和岩石構成的流浪行星，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浮。行星帶中央，還有一片規模不小的“暗物質雲團”，能吸收幾乎所有電磁波探測。
完美的藏身地。
如果妖族在那裡建立秘密據點，人族很難發現。
“精確座標呢？”雷獸分身問。
“正在推算。”影分身雙手繼續結印，神力輸出加大，“需要……反推傳送陣的具體落點。這需要更深入的時空解析……”
他閉上眼睛。
意識完全沉浸在萬物圖鑑的推演中。
那79%的傳送陣圖鑑開始進一步分解、重組、模擬運轉。他要做的，是以人族疆域這一端的陣法結構為基點，逆向推演出妖族疆域那一端的對應結構。
就像是拿著一把鑰匙的一半，去猜測另一半的齒紋。
難度極大。
但對萬物圖鑑來說，並非不可能。
艙室內，時間彷彿凝固。
只有光幕上瘋狂滾動的資料，和影分身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雷獸分身也感受到了壓力。他不再只是警戒外部，而是將部分神念連線到影分身身上，隨時準備在對方力竭時提供支援。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找到了！”影分身突然睜眼，眼中銀光大盛，“落點座標：YH-773行星帶，第四顆流浪行星，北極點下方……地下約八千米處！”
光幕上，一顆灰白色的行星影像浮現。
影像快速放大，鎖定北極區域。那裡有一片環形山，中央凹陷處，空間結構顯示出極其細微的異常——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但在萬物圖鑑的掃描下，那點異常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
“好！”雷獸分身眼中雷光閃爍，“這個座標，足夠虛擬宇宙公司派精銳小隊突襲了。如果能當場抓獲妖族交易者，甚至繳獲交易物品……”
話音未落。
異變突生。
嗡——
艙室內，那座由79%圖鑑模擬出的傳送陣虛影，突然劇烈震顫！
不是影分身控制的震顫。
是自主的、狂暴的、彷彿被甚麼東西激怒的震顫！
“怎麼回事？”雷獸分身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裂天戟虛影在羽翼下浮現。
“陣法圖鑑……在反抗！”影分身臉色劇變，“不對，不是反抗，是……被標記了！”
話音剛落。
模擬傳送陣的核心，那枚血晶模擬體，突然“噗”的一聲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
是能量層面的崩解。
炸裂的血晶中，湧出一股暗紅色的濃稠霧氣。霧氣迅速凝聚，化作一隻……眼睛。
豎瞳。
猩紅。
瞳孔深處，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旋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暴戾、貪婪、以及……超越不朽的威壓。
那隻眼睛，緩緩轉動。
掃過艙室。
最後，鎖定在影分身臉上。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兩人靈魂深處響起：
“膽敢窺探本尊之陣……”
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無數野獸的咆哮混合在一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力量。
“留下你們的魂魄……作為賠罪吧。”
轟！
眼睛炸開！
暗紅霧氣瞬間充斥整個艙室，所過之處，合金艙壁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連空間都開始扭曲、融化！
“退！”
雷獸分身反應極快，裂天戟虛影全力斬出！
紫色雷光撕裂艙壁，也撕裂了暗紅霧氣的封鎖。他一把抓住影分身，化作一道雷光衝出探測器。
幾乎在他們離開的下一秒——
整艘探測器，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爆炸。
不是解體。
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從三維空間中徹底抹除。連一點殘骸、一點能量波動都沒留下。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空間吞噬……”雷獸分身帶著影分身出現在千米外的一塊隕石上，鳥瞳中滿是駭然，“是噬空獸的能力？不，不對，比那個更……古老。”
影分身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靈魂差點被那隻眼睛抽離。若非萬物圖鑑在最後關頭爆發出一層護體銀光，他此刻已經是一具空殼了。
“不是噬空獸。”他艱難地說，“是……飛誕妖尊。”
只有宇宙尊者級別的存在，才能隔著無盡星空，僅憑一道陣法圖鑑中的印記，就發動如此恐怖的靈魂攻擊和空間抹殺。
而且，那聲音自稱“本尊”。
在妖族，只有尊者級，才有資格用這個自稱。
“我們被標記了。”影分身看著自己右手手背——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暗紅色的眼睛印記，只有米粒大小，但正散發著微弱的熱量，“這是‘尊者之眼’，一種靈魂標記。只要還在這個宇宙，飛誕妖尊就能隱約感知到我們的位置。”
雷獸分身低頭看向自己的左翼根部。
同樣有一個眼睛印記。
“能消除嗎？”
“很難。”影分身嘗試運轉神力，印記紋絲不動，“需要至少同等層次的靈魂淨化秘法，或者……更強的空間法則將其剝離。”
兩人沉默。
星空之下，只有永恆的黑暗和死寂。
但此刻，這黑暗彷彿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因為他們知道，在無盡遙遠的妖族疆域，有一雙眼睛……已經看向了這個方向。
“座標拿到了嗎？”雷獸分身問出關鍵問題。
“拿到了。”影分身點頭，“但在我們被標記的同時，飛誕妖尊肯定也察覺到了座標洩露。它要麼會立刻轉移據點，要麼……會在那裡佈置陷阱。”
“陷阱的可能性更大。”雷獸分身冷聲道，“一位宇宙尊者，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放棄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更可能的是，它會加強防禦，然後……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或者等著虛擬宇宙公司的人去送死。”
兩人對視一眼。
都明白了形勢的嚴峻。
這個座標，現在是燙手山芋。
用，還是不用？
用了，可能害死前去突襲的同胞。
不用，這趟就白來了，還白白被尊者標記。
“先撤。”影分身做出決定，“回神國，跟本尊商議。標記在身，我們不能再待在外面了。飛誕妖尊雖然不可能親自跨越疆域來追殺，但它麾下一定有擅長追蹤的妖族。”
“走。”
雷獸分身展開羽翼，紫色雷光包裹住兩人。
裂天戟圖鑑全力發動，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短暫的空間裂縫。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裂縫的瞬間——
影分身突然回頭，看向那片已經被抹除的探測器原址。
他的萬物圖鑑，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殘留。
不是飛誕妖尊的。
是另一種波動。
更隱晦。
更……詭異。
波動中，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彷彿在說：
“找到你們了。”
影分身瞳孔驟縮。
但空間裂縫已經閉合。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暗隕星帶。
只留下那片永恆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某個剛剛“睜開”的……
第二隻眼睛。
（第2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