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龍涎香下的毒信
監察使府邸的正門，在深夜被叩響。
不是普通的拜訪。
是儀仗開道，九龍拉輦，華蓋如雲。十三皇子從專屬的星艦上緩步走下時，整條街的燈光都彷彿黯淡了一瞬。他穿著繡金蟠龍袍，腰佩玉帶，臉上掛著皇室特有的、矜持而疏離的微笑。
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躬身行禮：“參見殿下。”
“免禮。”皇子聲音溫和，“監察使大人可在府中？”
“大人在書房。”管家側身引路，“殿下請。”
皇子踏入府邸。
他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彷彿微微震顫——不是真的震動，而是某種法則層面的共鳴。這是皇室秘傳的“龍行步”，行走間自帶威儀，尋常不朽見了，心神都會受到影響。
但倪分身不是尋常不朽。
書房的門開著。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中握著一卷古籍，似乎在認真研讀。紅袍垂落，金甲收斂了光芒，整個人看起來沉靜而專注。
直到皇子走到門前，他才彷彿剛發現般抬起頭。
“殿下？”倪分身放下書卷，起身相迎，“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語氣恰到好處的驚訝。
皇子走進書房。
他的目光在室內掃過——書架、茶案、牆上的星圖、角落裡的能量盆栽……每一處細節都被他收入眼中。最後，視線落在倪分身臉上。
“聽聞大人前日去了亥星巡查？”皇子在主客位坐下，微笑著問。
“例行公務。”倪分身重新坐下，親手斟茶，“邊境礦業的安全規範，國主很重視。”
茶香嫋嫋。
是上等的“靈霧茶”，產自虛擬宇宙公司直轄的秘境，有清心明神之效。皇子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
“胡亥家族世代忠良，鎮守邊境有功。”他慢慢說道，“侯爵大人與我私交甚篤，前日還傳訊說，大人巡查細緻入微，令他受益匪淺。”
這話說得很漂亮。
但倪分身聽出了弦外之音：胡亥·震已經向你告狀了。而我知道他告狀了。
“職責所在。”倪分身平靜回應。
皇子輕輕抿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時，他的笑容淡了些。
“監察使這個位置，不好做啊。”他像是感慨，“要平衡各方利益，要維護國法威嚴，還要……懂得審時度勢。”
“殿下指教的是。”
“指教談不上。”皇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只是有些事，想提醒大人。”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倪分身抬眼，與皇子對視。
“大人近來，似乎對邊境礦業……頗有興趣？”皇子的笑容依舊，但眼中沒了溫度，“尤其是那些……舊礦脈？”
舊礦脈。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慢。
每個音節，都像在敲打甚麼。
倪分身神色不變：“礦業安全涉及國本，新舊礦脈都在巡查範圍內。”
“呵呵……”皇子笑了，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大人盡職盡責，本王佩服。”
他重新靠回椅背。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節奏很穩，卻透著無形的壓力。
“只是有些舊礦脈，牽扯甚廣。”皇子緩緩說道，“開掘得太深，可能會挖出一些……不該見光的東西。”
“比如？”倪分身問。
“比如……幾十年前的事故記錄。”皇子眼神深邃，“比如……某些已經結案的失蹤案。再比如……一些家族之間的舊怨。”
他每說一個，就停頓一下。
像是在給倪分身時間思考。
又像是在警告。
“時間能掩埋很多東西。”皇子繼續說道，“有些真相，埋在土裡比挖出來好。挖出來，對誰都沒好處——對當事人沒好處，對查案的人沒好處，甚至對……整個乾巫宇宙國，都沒好處。”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倪分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
但入喉之後，卻泛起一絲寒意。
“殿下的意思是……”他放下茶杯，“有些案子，不該查？”
“本王的意思是——”皇子身體再次前傾，這次離得很近，近到倪分身能清楚看到他瞳孔深處的暗紅色紋路，“大人行事，需得……周全。”
周全。
兩個字。
卻重若千鈞。
這不是勸告。
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能量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倪分身看著皇子，皇子也看著他。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沒有火花，卻比任何戰鬥都兇險。
終於，倪分身開口。
聲音依舊平靜。
“多謝殿下提醒。”他說，“我會……謹記。”
沒有承諾不查。
也沒有承諾繼續查。
只是“謹記”。
皇子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突然笑了。
笑容重新變得溫和，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大人明白就好。”他站起身，“本王今日來得唐突，就不多打擾了。”
倪分身也起身：“我送殿下。”
“留步。”
皇子走到門口，卻又停下。
回過頭。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三日後聽雨軒之約，大人可別忘了。”
“自然不會。”
“那就好。”皇子笑容更深了些，“到時候，本王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大人。”
說完，他轉身離去。
華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管家恭敬地送他出府。
書房裡，只剩下倪分身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
才緩緩坐回椅中。
閉上眼。
剛才那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回放。
每一個細節。
每一個表情。
每一句話的話外之音。
然後，他睜開眼。
眼中閃過冷光。
“妖氣……”
倪分身低聲自語。
剛才近距離接觸時，萬物圖鑑捕捉到了皇子身上的異常——那股極淡的妖氣，比之前更明顯了。
而且……
在變化。
不是簡單的附身。
是更深層次的……融合。
倪分身調出萬物圖鑑的記錄，重新分析剛才掃描到的資料。
【目標：十三皇子（乾巫宇宙國皇室）】
【生命狀態：正常（表象）】
【能量特徵：人族皇室血脈（主導），妖族生命印記（隱伏）】
【妖氣來源：飛誕妖尊本源精血（已與宿主血脈初步融合）】
【融合度：約17%】
【融合症狀：瞳孔出現暗紅色紋路（情緒波動時顯形），法則共鳴帶有妖族特性，生命力場產生‘掠奪性’傾向】
【警告：融合度超過30%，宿主將出現不可逆的妖族化。超過50%，靈魂將被妖尊意志侵蝕】
17%的融合度。
這意味著，皇子已經在主動接受妖族的“饋贈”了。
他不是被控制的傀儡。
是自願的共謀者。
為了力量？
為了皇位？
還是……為了更瘋狂的目的？
倪分身繼續分析。
萬物圖鑑顯示，皇子身上的妖氣波動，與之前在地底礦道感應到的“噬空獸”氣息，有微弱的共鳴。
雖然很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確實存在。
“他在餵養噬空獸的同時……自己也接受了妖族的‘恩賜’。”
倪分身得出了結論。
這是一個雙重交易：
皇子幫助妖族培育噬空獸（可能是作為未來進攻人族的超級武器），而妖族則給予他力量（飛誕妖尊的本源精血），助他突破，甚至……在未來助他奪位。
各取所需。
狼狽為奸。
但這裡有個問題：
妖族為甚麼會相信一個人類皇子？
就算有利益交換，這種關乎種族戰爭的大事，妖族應該更傾向於控制，而不是合作。
除非……
倪分身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
他立刻調出皇室成員的基因圖譜資料庫——這是監察使的最高許可權之一，能查閱所有皇室成員的公開基因資訊。
十三皇子的基因資料，顯示一切正常。
純正的人族皇室血脈。
但倪分身不放心。
他讓萬物圖鑑進行深度模擬推演：如果將妖族生命印記強行融入人族血脈，基因圖譜會產生怎樣的隱性變化？
光幕上開始快速運算。
十分鐘後。
結果出來了。
【模擬推演完成】
【妖族生命印記融入人族血脈後，基因圖譜的表層特徵不會改變，但在‘靈魂編碼區’會出現隱性異變】
【異變特徵：對妖族靈魂秘法抵抗力下降97%，對飛誕妖尊直屬血脈產生天然親近感】
【注：該異變無法透過常規基因檢測發現，需進行‘靈魂本源掃描’】
靈魂編碼區。
那是生命最核心的隱私，連虛擬宇宙公司都無法強制掃描——除非有最高法庭的許可，或者本人自願。
皇子不可能自願。
所以……
妖族根本不需要控制他。
因為他的靈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改造”了。
他會天然親近飛誕妖尊。
會不自覺地信任妖族。
會在關鍵時刻，做出有利於妖族的選擇。
這不是控制。
是更可怕的……潛移默化。
“原來如此……”
倪分身感到脊背發涼。
飛誕妖尊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陰毒。
它給了皇子力量，給了他希望，讓他以為自己是在利用妖族。但實際上，皇子才是被利用的那個——一個被改造了靈魂的棋子，在為人族的敵人鋪路。
而皇子自己，恐怕還渾然不覺。
或者……他已經察覺了，但無法回頭。
融合度超過30%就不可逆。
他現在17%。
還差13%。
如果繼續融合下去，他會徹底變成甚麼？
半人半妖的怪物？
還是妖族在人族內部的……代言人？
倪分身關掉光幕。
他需要重新評估局勢了。
皇子不是單純的叛徒。
他是一個正在被“轉化”的悲劇。
但這不是同情的理由。
因為他造成的傷害，已經實實在在發生了——那些失蹤的採礦隊、被囚禁的靈魂、被吞噬的生命精粹、還有地底那頭正在成長的噬空獸。
每一條，都是死罪。
倪分身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
但帝都星永遠沒有真正的黑暗。遠處的皇宮方向，燈火通明，永恆星光如瀑布般傾瀉在宮殿群上，神聖而莊嚴。
可在這光芒之下，陰影正在滋長。
三日後。
聽雨軒。
皇子說要送他一份“禮物”。
會是甚麼？
警告？
還是……殺招？
倪分身不知道。
但他有種預感：那場會面，將是這場暗戰的轉折點。
要麼他拿到決定性的證據。
要麼……皇子徹底撕破臉皮。
沒有第三條路。
正想著——
嗡！
監察使官印突然震動。
不是通訊。
是一封緊急密件，來自虛擬宇宙公司情報總署。
標題：
【關於十三皇子最新行蹤的補充情報】
倪分身立刻點開。
內容很短：
“三小時前，十三皇子離開皇宮後，並未直接返回府邸。其座駕在‘暗巷區’短暫停留七分鐘。停留期間，遮蔽所有監測。離開時，車內多了一個‘黑色金屬箱’。”
“箱體材質分析：妖族‘噬魂鐵’，常用於封印高活性生命體或靈魂容器。”
“推測：皇子可能在接收某種‘貨物’。”
“貨物內容未知。但根據能量殘留分析，箱內物體散發出的生命波動，與‘胡亥家族地底異常生命體’相似度達43%。”
“建議：高度警惕。皇子可能在為三日後會面做準備。”
郵件到此結束。
倪分身盯著最後幾行字。
黑色金屬箱。
噬魂鐵。
生命波動相似度43%……
皇子從暗巷區拿到了甚麼？
和噬空獸有關的東西？
還是……別的甚麼？
他想起皇子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到時候，本王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大人。”
禮物。
黑色金屬箱。
三日後。
聽雨軒。
倪分身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或許不是禮物。
是開啟即死的……潘多拉魔盒。
（第2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