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崑崙墟，星河格外璀璨。望月臺的篝火旁，擺著幾張矮凳，柳拂衣坐在主位，手裡搖著蒲扇，聽秦風三人講這半年的見聞。石炎正眉飛色舞地說萬妖谷的桃花宴，講到小花爹把桃花酥烤糊了，引得眾人一陣笑。
“糊了才香呢！”石炎不服氣地辯解，手裡還比劃著，“就像魔界的烤肉，帶點焦味才夠勁。”
狐瑤笑著遞給他一杯靈茶：“少喝點墨麟的桃花醉，舌頭都快打結了。”她轉向柳拂衣，輕聲道，“我們在萬妖谷種下的桃花籽，已經冒出芽了，老谷主說，等明年就能開出第一朵花。”
柳拂衣點頭，目光落在祭臺的“澤”字玉佩上。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柔光，旁邊擺著小花做的“六界同心”陶偶，陶偶的底座上，刻著幾行稚嫩的字：“秦仙長、狐瑤姐姐、石炎大哥，還有所有朋友，要一直在一起呀。”
“這孩子，倒比你們會說情話。”柳拂衣笑著指了指陶偶，“想當年劉澤在崑崙，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只會悶頭練劍，哪想到現在六界能這樣熱熱鬧鬧。”
秦風望著玉佩，忽然想起初遇柳前輩時的情景。那時他剛從紫微宮帶出玉佩碎片，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迷茫，是柳前輩告訴他：“傳承不是走老路，是在舊轍上踏出新車轍。”如今再看，他們踏出的車轍裡，早已開滿了六界的花。
“先生託人送了新的《六界風華錄》來。”秦風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裡面記了桃花宴的事，還有小花寫的《我的陶偶朋友》，字歪歪扭扭的，卻比任何文章都動人。”
柳拂衣接過帛書，藉著篝火的光慢慢翻看。帛書上的字跡來自不同的人：有墨麟記錄的靈茶收成，有老巫祝寫的忘憂草生長日誌，有阿蠻畫的笛子譜，還有天庭仙官抄的雲路往來賬目……最後一頁，是先生用毛筆寫的批註：“所謂太平，不過是有人記錄柴米油鹽，有人守護星辰大海。”
“寫得好。”柳拂衣合上帛書，遞給秦風，“等我把劉澤當年在崑崙的手札找出來，也添進去。他總說自己的事不值一提，卻不知這些瑣碎，才是最珍貴的傳承。”
***夜深了，篝火漸漸轉弱。石炎靠在梅樹下打起了呼嚕，尾巴隨著呼吸輕輕擺動；狐瑤用九尾給篝火添了些松柴，火星噼啪濺起，映得她眼底發亮。
“還記得你剛學《草木心經》時的樣子嗎？”柳拂衣忽然問秦風，“對著一株忘憂草發呆，說看不懂‘草木有本心’是甚麼意思。”
秦風笑了，想起那時的自己，總覺得守護六界要靠驚天動地的神通，卻不知最深厚的力量，藏在草木生長的耐心裡。“現在懂了。”他說，“就像這崑崙的彼岸花，不是靠誰的神力催開的，是靠六界的土、六界的水、六界的念想，慢慢喂大的。”
柳拂衣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木盒，裡面裝著半塊磨損的玉佩，上面刻著半個“柳”字。“這是當年劉澤送我的，說‘柳’與‘留’同音，讓我留下守著崑崙，等他回來喝春釀。”他把玉佩遞給秦風，“現在交給你，不是讓你守著崑崙，是讓你記得，無論走到哪，都有人盼著你回來。”
秦風接過玉佩，指尖觸到溫潤的玉質，忽然想起洛陽城的陶窯、萬妖谷的桃花、魔界的靈茶田……原來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身後有無數雙眼睛，盼著他把路走下去。
***天快亮時，雲路盡頭泛起魚肚白。玄通道長的仙鶴帶著一封信飛來，信是先生寫的，說洛陽城的孩子們編了本《六界童謠》，要秦風三人回去當“評委”，看看哪首童謠最能唱出六界的熱鬧。
“看來又要趕路了。”狐瑤叫醒石炎，給他拍掉身上的花瓣。
石炎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回去正好，我答應小花教她做糖畫桃花，可不能食言。”
柳拂衣站在望月臺邊緣，望著他們收拾行裝，忽然道：“替我給孩子們帶句話——崑崙的雪化了會變成春天，六界的故事講不完，會變成新的故事。”
秦風點頭，將那半塊“柳”字玉佩貼身收好。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囑託，是傳承——就像劉澤把念想留給柳前輩，柳前輩把期盼留給他們，他們終將把這份溫暖，傳給更多人。
離開崑崙時，彼岸花在晨光裡輕輕搖曳。秦風回頭望了一眼望月臺，柳拂衣的身影還站在那裡，像一尊守了歲月的雕像，卻又帶著生生不息的暖意。
石炎忽然指著遠處的雲海：“你看！那是不是小花家的陶窯煙？”
眾人望去，雲海中果然飄著一縷淡淡的煙，像一條連線天地的線。狐瑤笑著說：“哪能那麼快，是我們心裡太想回去了。”
秦風望著那縷煙，忽然覺得，所謂前程，不是遙不可及的遠方，是洛陽城孩子們的童謠，是萬妖谷待開的桃花，是魔界靈茶田的新苗，是每個平凡人心裡，那句“等你回來”。
故事，還在繼續。
在崑崙的星夜裡，在燈火長明的望月臺，在代代相傳的念想裡，在所有相信“路雖遠，行則將至”的人心裡。
這故事，沒有終點，只有無數個新的起點，在時光裡鋪成一條長長的路，通向六界永遠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