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積雪終於開始消融。
望月臺的老梅樹落盡了最後一片花瓣，樹底下冒出了尖尖的綠芽，沾著融化的雪水，嫩得能掐出水來。柳拂衣坐在暖爐旁，看著爐上咕嘟冒泡的新酒，壺身上刻著的六界風景在蒸汽中若隱若現——那是小花爹特意為他燒製的，說是“六界春釀”，得用各地的靈泉和新蕊來釀。
“柳前輩，我們回來了！”
石炎的大嗓門從雲海外傳來，緊接著，三道身影落在望月臺上，身上還帶著冥界的寒氣，卻擋不住眉眼間的暖意。秦風手裡捧著一個陶盒，裡面裝著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種；狐瑤的九尾上纏著幾枝魔界的火焰花，花瓣上還凝著霜；石炎則扛著一袋沉甸甸的黑土，是墨麟讓他帶給柳拂衣的，說能讓崑崙的土地更肥沃。
“可算回來了。”柳拂衣揭開酒壺蓋子，一股混合著花香與酒香的氣息漫開來，“再晚一步，這新酒就要被我一個人喝光了。”
“那可不行！”石炎把黑土往地上一放，湊到爐邊聞了聞，“這酒里加了靈茶嫩芽吧？有蓬萊的味道！”
“還有南荒的忘憂花蜜。”狐瑤笑著說，將火焰花插進陶瓶裡，“正好給這屋子添點顏色。”
秦風開啟陶盒，彼岸花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孟婆前輩說，這花種在崑崙能活，只是開出來的花，會帶著暖意，不像冥界那麼淒冷。”
柳拂衣看著他們帶來的東西，渾濁的眼睛裡泛起笑意：“這望月臺，倒是快成六界植物園了。”他給三人各倒了一碗新酒，“嚐嚐，用紫微宮的雲泉、蓬萊的靈茶、南荒的花蜜、魔界的熔岩果、冥界的忘川水釀的，就差你們帶回來的這些新種子了。”
酒液入喉，先是清冽，而後湧上層層暖意，彷彿把六界的春景都含在了嘴裡。秦風望著窗外消融的積雪，忽然道：“前輩，下個月的六界議事，不如就放這裡吧？”
“哦？”柳拂衣挑眉，“怎麼突然想在崑崙辦了？”
“讓大家看看崑崙的春天。”秦風說，“看看雪化了之後，這裡能長出多少新東西。”
石炎立刻附和：“對！讓墨麟帶他的小血衛來，看看靈茶在蓬萊長甚麼樣；讓老巫祝把忘憂草籽撒在崑崙，看看能不能開出更大的花；讓小花爹孃來燒陶，把崑崙的雪山也畫上去！”
狐瑤笑著補充：“還要請玄通前輩彈《太平樂》，阿蠻吹笛，讓冥界的孟婆也來聽聽，看看這人間的樂聲，能不能讓她的孟婆湯也多幾分甜味。”
柳拂衣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爐上的酒壺都嗡嗡作響：“好！就這麼辦！我這就給六界傳訊，讓他們都來崑崙，看看我們這老骨頭堆裡，能長出甚麼樣的春天！”
***訊息傳出去後，六界都動了起來。
天庭的天帝特意讓人修了條從紫微宮到崑崙的雲路，說是“讓春天走得順暢些”；墨麟帶著小血衛們，揹著剛採的靈茶嫩芽，還抬著一罈魔界的熔岩果酒，說是要跟柳拂衣的春釀比一比；老巫祝帶著九黎族人，扛著忘憂草籽和新制的圖騰柱，柱上刻滿了六界生靈共處的圖案；玄通道長帶著蓬萊的琴師和新採的靈茶，阿蠻跟在她身後，手裡緊緊攥著新做的笛子；小花爹孃推著一車新燒的陶器，裡面裝著洛陽城的新茶、新麥，還有小花畫的六界圖卷軸；連冥界的孟婆都來了，提著一個新做的湯桶，說裡面裝的不是孟婆湯，是用忘憂草和靈茶熬的“醒神湯”。
議事那天，崑崙墟的雪徹底化了。望月臺周圍搭起了長長的竹棚，六界的代表們圍坐在一起，沒有仙官的威嚴，沒有魔族的戾氣，沒有凡人的拘謹，大家像走親戚一樣，笑著遞酒、傳菜、說閒話。
石炎拉著墨麟和幾個小血衛，在空地上比賽畫糖畫，他終於畫出了像樣的熔岩獸，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狐瑤教九黎的姑娘們編花環，用火焰花和忘憂草搭配，編出的花環又美又香；秦風陪著老巫祝和孟婆聊天，聽他們講當年劉澤在南荒和冥界的故事，孟婆說，劉澤當年曾給她留過一包忘憂草籽，說“等六界太平了，就用這草籽熬湯，讓魂魄也能嚐到甜味”；玄通道長和阿蠻一彈一和，《太平樂》的調子在山谷裡迴盪，連崑崙的飛鳥都停在枝頭，靜靜地聽著。
小花拿著她爹新做的陶笛，湊到小血衛們中間，教他們吹最簡單的調子。陶笛的聲音嗚嗚咽咽，不成章法，卻和著《太平樂》的旋律，別有一番滋味。墨麟看著這一幕，忽然對身邊的秦風說：“你說，等我們老了，會不會也像柳前輩這樣，坐在爐邊，看著年輕人們折騰？”
秦風笑著點頭：“會的。到時候，我們就給他們講今天的故事，講我們怎麼在崑崙種下第一顆彼岸花種，講石炎的糖畫終於畫得像樣了，講小花的陶笛吹跑了調。”
墨麟仰頭飲盡碗中的酒，眼底映著遠處的歡聲笑語：“真好。”
***傍晚，大家聚在望月臺的空地上，圍著一個巨大的篝火。柳拂衣拿出新釀的“六界春釀”，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
“當年劉澤總說，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六界的人能像今天這樣，圍在一堆火邊喝酒。”柳拂衣舉著碗，聲音有些哽咽，“今天，他的心願成真了。”
眾人都舉起碗，朝著篝火遙遙一敬。酒液灑在地上，很快被新冒的綠芽吸收，彷彿在滋養著新的希望。
秦風望著篝火邊的身影——天帝和墨麟碰杯，老巫祝和玄通道長說笑，小花爹孃給小血衛們分陶餅，石炎和狐瑤正往火裡添柴，火焰映著他們的臉，溫暖得像春天的太陽。
他忽然想起劉澤留下的所有東西：軒轅劍的碎片，崑崙鏡的微光，煉妖壺的包容，還有那句刻在石碑上的“既往不咎，未來可期”。原來，這些都不是傳承的全部。真正的傳承，是此刻圍在篝火邊的歡聲笑語，是跨越界限的問候與擁抱，是每個平凡人心中對和平的嚮往，是一代又一代人，用愛與守護，續寫下去的故事。
篝火漸漸熄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崑崙的綠芽在晨光中舒展，六界的代表們互相道別，約定著下次再見——去南荒看忘憂花海，去蓬萊採靈茶，去魔界看靈茶田，去洛陽城學燒陶，去冥界看看彼岸花是不是真的帶上了暖意。
秦風站在望月臺上，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晨光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畫著忘憂草的小陶瓶。瓶身上的“澤”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在對他說：看，這就是我守護的世界。
是的，這就是。
這是雪融後的春天，是花開時的溫暖，是不同世界的人笑著說“下次見”的約定，是流淌在時光裡，永不褪色的傳承。
故事，還在繼續。
在每個新的清晨裡，在每個期待的約定裡，在每個平凡而又偉大的日子裡，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