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微宮歸來的第三日，秦風三人站在了崑崙墟的望月臺上。
臺邊的老梅樹抽出了新枝，柳前輩坐在石桌旁，正用紫砂壺泡著今年的新茶，茶香混著山間的清氣，漫過整個檯面。遠處的雲海翻湧如浪，夕陽正一點點沉入雲層，把天染成了胭脂色。
“嚐嚐這個。”柳前輩推過一杯茶，茶湯清亮，浮著一層淡淡的白毫，“這是南荒送來的雲霧茶，說是你幫他們修好了引水渠，老鄉們特意採了新茶送來的。”
秦風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他想起南荒的梯田，想起老鄉們彎腰插秧的背影，想起那個送他茶籽的老農說“山泉水泡自家茶，才叫舒坦”。心裡忽然變得軟軟的，像被這茶湯泡透了。
“紫微宮的事，天帝已經下了罪己詔。”石炎啃著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聽說要重選天樞神將，還想請你去做監考官呢。”
秦風失笑：“我可不去。”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喝杯茶，看看山，別的事都懶得操心。
狐瑤笑著搖扇：“怕是由不得你。昨日我收到訊息，魔界的少主帶著聘禮來了，就在山下，說要跟你討教劍法。”
“魔界少主？”秦風挑眉，“就是那個據說能徒手劈開黑風淵的墨麟？”
“正是。”柳前輩呷了口茶，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聽說他不服你破了紫微宮的陣，非要跟你比劃比劃。”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影從雲層中竄出，穩穩落在望月臺上。來人身披玄甲，黑髮如瀑，腰間懸著一柄骨刃，正是魔界少主墨麟。他一落地就抱拳道：“秦兄，久仰大名！今日特來請教！”
秦風起身回禮：“墨兄客氣。切磋可以，點到為止。”
兩人走到臺邊空地上，墨麟抽出骨刃，刃身泛著幽藍的光：“這是我魔界的‘噬靈刃’，你小心了！”
話音未落，骨刃已帶著破空之聲襲來，刃風颳得臺邊的花草瑟瑟發抖。秦風不慌不忙，取下腰間的軒轅劍碎片，碎片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完整的長劍，金光流轉。
“來得好！”秦風手腕一翻，長劍迎著骨刃而去，兩柄兵器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的轟鳴，氣浪把雲海都掀得亂了章法。
墨麟的劍法狠辣直接，招招帶著魔界的霸道；秦風的劍法則靈動沉穩，糅合了人間的圓融與仙界的飄逸。兩人你來我往，劍光與刃影在夕陽下交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看得石炎和狐瑤都屏住了呼吸。
“砰！”又是一記硬拼，兩人各退三步。墨麟看著自己骨刃上的缺口，又看了看秦風完好無損的長劍，忽然大笑起來：“痛快！秦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我輸了！”
秦風收劍回鞘：“墨兄承讓，你的‘破山式’剛猛無儔，我險些接不住。”
墨麟擺擺手，走到石桌旁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早聽說人間界的傳承者厲害，今日一見，果然比那些守舊的老頑固強多了！”他忽然湊近秦風，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此次來，除了切磋，還有一事相求。”
秦風挑眉：“墨兄請講。”
“魔界最近不太平。”墨麟的神色凝重起來，“我父王舊部聯合了幾個長老，想用‘血祭大陣’增強力量，說是要奪回被天庭佔去的地盤。我不贊成這種傷天害理的法子，可他們人多勢眾……”
狐瑤聞言皺眉：“血祭大陣需要獻祭上萬生魂，一旦啟動，魔界怕是要生靈塗炭。”
石炎也沉聲道：“難怪最近魔界邊境異動頻繁，原來是這麼回事。”
秦風沉吟片刻：“墨兄是想讓我們幫忙阻止？”
墨麟點頭：“我知道這不合規矩，畢竟是魔界內務。可那些老頑固已經開始抓凡人去獻祭了，再不管，怕是要波及人間界。”
柳前輩忽然開口：“規矩是人定的，若規矩護不了生靈，那便破了它。”他看向秦風，“當年你師父劉澤，就是為了護南荒的百姓，破了天庭‘人魔不兩立’的舊規，才保住了半座山的人。”
秦風心頭一動。他想起師父留下的手記裡寫過：“六界之分，本是為了各安其道，而非畫地為牢。”
“好。”秦風站起身，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墨兄，我們跟你去一趟魔界。”
墨麟又驚又喜：“真的？”
“不過，”秦風話鋒一轉，“我們不會直接插手你們的內務，只幫你護住那些被抓的凡人，剩下的，還得你自己拿主意。畢竟，魔界的未來，該由你們自己選。”
墨麟重重點頭：“這就夠了！只要能保住那些凡人，我有把握說服其他部落一起反對血祭大陣！”
柳前輩笑著捋了捋鬍鬚：“早說過你這小子隨你師父，有股子‘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勁。”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這是當年劉澤在魔界結識的老友信物，若是遇到難處，或許能幫上忙。”
秦風接過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玄”字，觸手溫潤。他知道，這又是一段塵封的故事，像崑崙的月，雖不常提起，卻一直亮著。
當晚，四人乘著月色出發。墨麟在前引路，秦風、石炎、狐瑤緊隨其後，劍光與妖氣交織著穿過雲海，朝著魔界的方向飛去。
望月臺上，柳前輩獨自坐著，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端起茶杯笑了。壺裡的茶還溫著，像那些代代相傳的信念，無論過了多久，總能暖人心窩。
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血祭大陣的兇險，魔界內部的複雜，都在等著他們。但他更知道，只要這股子勁兒在，只要還有人願意為“守護”二字踏破界限，六界的天平，就永遠不會倒向黑暗。
月光灑在空蕩蕩的望月臺上，老梅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向遠方的路。路的盡頭，新的故事正在萌芽——關於信任，關於打破偏見，關於不同世界的人，為了同一個信念並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