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松澗的風,像是從燒紅的爐膛裡鑽出來的,裹挾著濃郁的焦糊味,刮在人臉上,燙得眼皮都陣陣發疼。劉澤勒住韁繩,胯下的白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尖噴出的白氣一遇熱風便消散無蹤。他抬眼望向遠處的山頭,那裡翻滾著熊熊火雲,紅得似要將天空燒穿,系統面板上的警報燈紅得刺眼,幾乎要跳出介面:【檢測到高強度火焰能量,屬性:三昧真火。來源:火雲洞紅孩兒(牛魔王與鐵扇公主之子)。危險等級:特級。】
“前面妖氣沖天,火勢駭人,怕是有厲害角色在作祟。”唐僧皺著眉,手中的念珠在指間轉得飛快,每一顆珠子都被摩挲得溫潤髮亮,“悟空,你火眼金睛,去探探路吧,務必小心。”
悟空早已按捺不住,金箍棒在掌心靈活地轉了個圈,帶起一陣破空的風聲:“師父放心,這點小場面,俺老孫還不放在眼裡,去去就回!”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掠向火雲洞的方向,只留下一道殘影在風中晃動。
劉澤卻沒有動,他凝視著那片火雲,指尖輕輕一凝,一滴晶瑩的水珠憑空出現,懸在半空。水珠如同最澄澈的鏡子,映出一個紅衣孩童的模樣——那孩子梳著兩個沖天辮,紅綢帶在風中飛揚,臉上帶著幾分稚氣,手裡卻攥著一杆小巧卻鋒利的火尖槍,正對著一群小妖指手畫腳,發號施令。他的眉眼間既有孩童的頑劣調皮,又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彷彿天生就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焰。“是紅孩兒,”他轉頭對凌妙妙說道,“這孩子底細不簡單,會噴三昧真火,尋常的水根本滅不了,得用水靈珠才能剋制。”
凌妙妙的天啟神力在掌心緩緩流轉,柔和的金芒與她腰間水靈珠散發的藍光相互交纏,形成一圈圈美麗的光暈。“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火氣很烈,像是在地底燒了千年的地火,熾熱又霸道,稍有不慎就會被灼傷。”她輕聲說道,眼中帶著一絲凝重。
正說著,悟空踉蹌著回來了,他身上的戰袍下襬還燃著零星的火星,原本油亮的猴毛燎焦了大半,臉上也沾著些黑灰,看起來頗為狼狽。“他孃的!那小潑孩簡直是個小火爐!會噴那種青藍色的怪火,燒得俺老孫差點成了烤猴!”他一邊用手拍打著身上的火星,一邊氣呼呼地嚷嚷,顯然吃了不小的虧。
話音剛落,前方的山道上就傳來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可憐。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紅衣孩童被綁在松樹上,衣衫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泥土,看起來十分悽慘。他見了唐僧,像是見到了救星,哭得更兇了:“長老救命啊!我被山裡的妖精擄到這裡,爹孃都被他們吃了……嗚嗚嗚,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吧!”
唐僧本就心善,見這孩子如此可憐,頓時心生憐憫,連忙讓八戒上前解開繩索:“孩子莫怕,有我們在,定能護你周全,不會再讓妖精傷害你。”
“師父小心!”劉澤心中警鈴大作,他認出這孩子正是水珠中映出的紅孩兒,顯然是故意偽裝來騙唐僧的。他突然祭出東皇鍾,鐘體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越而威嚴的鳴響,震得那孩童身形一晃,周身隱隱顯露出幾分淡淡的妖氣。“他是紅孩兒變的!別上當!”
紅孩兒見自己的偽裝被識破,臉上的哭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火輪,往地上一扔,頓時燃起熊熊烈火,火焰順著地面迅速蔓延,朝著唐僧等人撲來。“老和尚,敢管你家小爺爺的事?真是自不量力!拿命來!”火焰如同一條條兇猛的長蛇,吐著信子竄向唐僧,卻被劉澤及時用水靈珠擋在半空——只見水靈珠光芒一閃,水珠驟然炸開,化作一道堅固的水牆,將火焰牢牢阻隔。火焰撞上水牆,發出“滋啦”的聲響,升騰起一股股白色的濃煙,空氣中飄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沒用的!”紅孩兒跳上一塊巨大的岩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臉上滿是得意,“我這火可不是凡火,乃是天地靈火三昧真火,尋常的水敢來滅它,純屬找死!”他張開嘴,猛地噴出一團青藍色的火焰,這火焰與尋常火焰不同,遇水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添了燃料,燒得更旺了,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人面板生疼。
悟空急得抓耳撓腮,在原地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要不俺去請四海龍王來幫忙?量他這小火苗,怎敵得過四海之水!”
“不必。”劉澤從懷中摸出一個瑩白的珠子,正是能剋制天下靈火的水靈珠,“這是先天水靈凝聚而成的寶貝,專克各種靈火,對付他的三昧真火正好。”他將珠子往空中一拋,珠子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場傾盆大雨,雨絲是淡藍色的,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這些雨水落在三昧真火上,竟發出金鐵相擊般的脆響,青藍色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最後“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只留下滿地焦黑的石頭,還散發著餘溫。
紅孩兒驚得後退三步,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驚愕,他指著劉澤,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這是甚麼水?怎麼能滅了我的三昧真火?”
慕瑤早已按捺不住,揮劍上前,淡藍色的裙襬在煙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捉拿你這小妖,何需勞煩龍王?看劍!”她的劍光如同閃電,迅速纏住紅孩兒手中的火尖槍,槍尖剛冒出一點火星,就被水靈珠的餘威澆滅,根本無法發揮威力。
“耍賴!你們耍賴!”紅孩兒見自己的火勢被破,火尖槍又被纏住,頓時急了。他突然化作一道紅光,如同離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擄起唐僧,轉身就往火雲洞的方向竄去。悟空見狀,立刻想追上去,卻被一群手持火銃的小妖攔住,小妖們扣動扳機,銃口噴出的火星濺在金箍棒上,竟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跡,可見這些火器也非同一般。
“俺去救師父!”八戒扛著九齒釘耙,大吼一聲就往洞裡衝。剛到洞口,就見一位白衣觀音踏雲而來,手持玉淨瓶,面容慈悲。“悟能,莫急,我來助你。”觀音的聲音溫和動聽。
八戒喜出望外,連忙停下腳步,對著觀音拱手道:“多謝觀音菩薩!有您幫忙,定能救出師父,降住那小妖!”說罷,便跟著“觀音”進了洞。剛轉過一個彎,一張大網突然從天而降,將他牢牢兜住。那“觀音”扯掉臉上的偽裝,露出紅孩兒那張得意的笑臉,笑得前仰後合:“蠢豬!這麼容易就信了,真是笨死了!”
劉澤等人趕到時,只見洞口掛著一面旗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生擒豬悟能”五個字,顯然是紅孩兒故意炫耀。“這小妖年紀不大,倒有幾分機靈,懂得用計。”劉澤掂了掂手中的盤古斧,斧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寒光,“柳拂衣,你在洞口布個結界,困住那些小妖,別讓他們跑了;慕聲,跟我進洞救人。”
火雲洞內比外面更加炎熱,石壁上嵌著許多燃燒的火玉,發出通紅的光芒,將洞內映照得一片赤紅,彷彿置身於熔爐之中。紅孩兒正坐在石座上,把玩著從八戒身上搜來的九齒釘耙,見劉澤和慕聲進來,立刻把唐僧推到身前,手中的火尖槍抵在唐僧的腰間,威脅道:“你們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燒了這老和尚!”
唐僧閉著眼睛,口中唸唸有詞,誦著佛經,不為所動,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劉澤突然祭出崑崙鏡,鏡面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照向紅孩兒,映出了他的真身——一頭渾身赤紅的小牛犢,頭上的犄角還纏著未燃盡的火苗,看起來倒有幾分可愛。“你爹孃是牛魔王和鐵扇公主,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怎麼學起這種擄人勒索的勾當?”
紅孩兒被說中心事,小臉漲得通紅,像是被戳到了痛處,他梗著脖子喊道:“要你管!我爹孃三年都沒來看過我了,我抓個唐僧給他們補補身子,有錯嗎?他們看到我有本事,說不定就會來看我了!”
“孝順父母固然是好,但用錯了方法,就成了作惡。”洞外突然傳來觀音菩薩慈悲的聲音,緊接著,一片金光從洞口湧進來,在洞內化作一朵巨大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聖潔的光芒。“紅孩兒,你頑心太重,戾氣難消,需得好好管教一番,才能走上正途。”
紅孩兒見了真的觀音菩薩,卻依舊不怕,他舉著火尖槍就刺了過去,大喊道:“又是假的!想騙我,沒門!”然而,槍尖剛碰到蓮花瓣,就被一道金光彈了回來,他的手腕上突然多了一串金箍,如同有生命般越收越緊。
“啊!疼!好疼啊!”紅孩兒疼得在地上打滾,體內的三昧真火因為劇痛而亂竄,卻被蓮花座散發的金光牢牢壓制,半點也釋放不出來,只能在體內灼燒著自己。
觀音菩薩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憐憫:“你這孩子,本有慧根,只是被頑心和戾氣迷了眼。從今往後,你就做我身邊的善財童子,跟著我好好修行,戒除頑劣,潛心向善吧。”
紅孩兒望著蓮花座上慈悲的觀音,又看了看被鬆綁的唐僧,突然停止了哭鬧,抹了把眼淚,帶著哭腔問道:“做了善財童子,能經常見到爹孃嗎?”
“若你能誠心修行,潛心向善,待你有所成就之日,自有相見之時。”觀音菩薩指尖輕輕一點,那朵巨大的蓮花座緩緩托起紅孩兒,緩緩升向洞外,金光籠罩著他們,顯得格外聖潔。
悟空趁機解開了八戒身上的網,八戒揉著被勒得生疼的腰,罵罵咧咧地說:“這小潑猴,年紀不大,心眼倒不少,竟騙得俺老豬好苦!”
唐僧雙手合十,對著觀音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多謝觀音菩薩慈悲,也多謝劉施主和各位鼎力相助。”他看向洞外,紅孩兒的哭聲漸漸遠去,混著蓮花座散發的金光,竟不那麼刺耳了,反而多了一絲解脫。
劉澤收起水靈珠,此時洞外的焦糊味中,竟隱隱透出些淡淡的蓮香,清新而淡雅。“這孩子本性不壞,只是缺少管教,又太過思念爹孃,才會做出這種錯事。”他望著紅孩兒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說道,“或許做善財童子,對他來說,是件好事,能讓他收收心性,走上正途。”
慕瑤展開《百妖山海圖》,只見圖上枯松澗的標記已經從赤紅變成了淡金,旁邊還多了一行小字:“紅孩兒歸位,火雲洞熄火。”
離開枯松澗時,風裡的焦糊味淡了許多,遠處的山頭上,幾朵白雲悠悠飄過,形狀像極了觀音菩薩的蓮花座。悟空扛著金箍棒,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頗為舒暢;八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唸叨著該找個地方化些齋飯,彌補一下剛才受的驚嚇;唐僧手中的念珠轉得平穩,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彷彿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劉澤回頭望了眼火雲洞,那裡已經不再冒火,只有幾縷青煙在風裡慢慢飄散,最終消失不見。他想,這西行路上遇到的妖怪,有的是純粹為了作惡,殘害生靈;有的卻只是因為一些簡單的執念,就像紅孩兒,他的出發點不過是想讓爹孃多看看自己,只是用錯了方式,才釀成了過錯。
“走吧,”他對眾人說道,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隊伍繼續西行,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串被金光串起來的珠子,顆顆都閃耀著溫暖的光芒。這西行的路,縱然依舊充滿未知與挑戰,但只要他們同心協力,相互扶持,總能一步步走下去,朝著心中的目標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