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妖司的燈火在風雪中搖曳，像一枚倔強的星辰。白玖將最後一個孩子送進密室，轉身時，指尖觸到牆壁上的暗紋——那是文瀟親手繪製的結界符，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金光，將密室與外界隔絕開來。
“趙先生已經帶著範瑛去加固外圍的防禦了，”裴思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獵影弓已經上弦，箭尖對準院門，“青雀說，西北方向有妖氣在聚集，大約百十來只，都是被妖化術改造過的。”
白玖點頭，將冰魄箭搭在臨時找來的弓上：“影閣的目標是文瀟的手札，那裡面記載著剋制妖化術的方法，絕不能讓他們得手。”她望向窗外，風雪更大了，卓翼宸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漫天風雪中，不知此刻是否已抵達崑崙。
忽然，院門外傳來“咔嚓”一聲脆響，是辟邪鈴被妖氣震碎的聲音。緊接著，無數黑影從圍牆外翻躍而入，他們的身形扭曲，有的長著獸爪，有的背生蝠翼，眼中閃爍著非人的紅光——正是影閣改造的妖化人。
“放箭！”裴思婧一聲令下，破邪箭帶著金光射出，正中最前面那隻妖化人的眉心。妖化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化作黑煙，卻很快有更多的黑影湧上來，填補了空缺。
白玖的冰魄箭緊隨其後，箭尖的冰晶在接觸到妖氣時爆發，寒氣瞬間凍結了三隻妖化人的四肢。“這些妖化人比溫宗瑜的更厲害，”她一邊拉弓一邊喊道，“他們的妖丹被移到了心口，必須擊碎那裡才能徹底消滅！”
兩人背靠背站在庭院中央，箭羽如流星般射出，不斷有妖化人倒下，卻又不斷有新的黑影湧來。白玖的手臂漸漸痠痛，視線開始模糊，她看到演武場的木劍被妖化人踩斷，學堂的窗紙被利爪劃破，心中一陣刺痛——這些都是他們用血汗守護的地方，絕不能讓其毀於一旦。
“用三才陣！”裴思婧忽然喊道，她拉著白玖後退兩步，與及時趕回的趙遠舟形成三角之勢。趙遠舟的掌心凝聚起不燼木之火，雖不如從前熾烈，卻足以點燃妖化人的妖氣：“白澤令，開！”
腰間的白澤令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漫開，所過之處，妖化人的動作明顯遲滯下來，眼中的紅光也黯淡了幾分。“文瀟的神力在幫我們！”趙遠舟驚喜地喊道，“她的意志還在！”
白玖心中一暖，彷彿看到文瀟站在金光中，溫柔地注視著他們。她重新拉起弓弦，冰魄箭帶著更盛的寒氣射出，這一次，箭尖精準地刺穿了一隻妖化人的心臟，妖丹在寒氣中碎裂，黑影瞬間消散。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最後一隻妖化人終於倒下。庭院裡一片狼藉，斷箭與黑灰散落一地，桃樹枝椏被折斷了不少，卻仍有幾朵晚開的桃花頑強地掛在枝頭，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他們還會再來的。”趙遠舟看著院門外的雪地，那裡有一串新的腳印，通向遠方，“影閣的頭目還沒露面，這只是試探。”
白玖靠在桃樹上，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卓翼宸還沒回來，崑崙的冰縫危險重重，我擔心……”
“他會回來的。”裴思婧撿起地上的斷箭，語氣堅定，“他答應過我們，也答應過文瀟，會守護好這裡。”
就在這時，青雀突然從空中俯衝而下，落在裴思婧肩頭，焦急地鳴叫著，還用喙指向西北方向。三人心中同時一緊——那是崑崙的方向。
崑崙的冰原上，卓翼宸正艱難地在冰縫中穿行。寒風如刀，割得他臉頰生疼，左臂的舊傷在低溫下隱隱作痛，卻絲毫不能阻擋他的腳步。雲光劍插在冰面上，為他指引著冰魄草的方向——那草只在極寒之地生長，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就在前面了。”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冰縫深處果然有一抹幽藍，正是冰魄草，葉片上凝結著冰晶，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可就在他伸手去摘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從冰縫頂部躍下，帶著濃烈的妖氣，直撲他的後心。卓翼宸反應極快，側身避開，雲光劍反手刺出，卻被對方用利爪擋開。
“卓翼宸，別來無恙啊。”黑影的聲音嘶啞而熟悉，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被妖化術改造過的臉，半邊是人臉，半邊是獸面——竟是失蹤多年的前緝妖司副統領，沈淵。
“是你！”卓翼宸眼中閃過震驚，“影閣的頭目就是你？”
沈淵冷笑一聲，獸爪上的指甲彈出，泛著寒光：“當年若不是文瀟多管閒事，阻止我用妖化術增強緝妖司的實力，我們早就統一大荒了！她所謂的‘守護’，不過是軟弱的藉口！”
“你根本不懂甚麼是守護！”卓翼宸怒喝一聲，雲光劍帶著冰夷神力刺出，“文瀟是為了不讓更多人被妖化術吞噬，你卻為了野心，殘害無辜！”
兩人在狹窄的冰縫中激戰起來，冰屑飛濺，劍氣與妖氣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沈淵的妖化術顯然比影閣的普通成員更厲害，他的速度極快，利爪不斷撕開卓翼宸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
卓翼宸漸漸落入下風，左臂的舊傷突然劇痛，雲光劍險些脫手。他看著沈淵猙獰的面孔，忽然想起文瀟曾說過：“妖化術的弱點在‘心’，被改造的人若心存善念，妖力便會紊亂。”
“你敢說，你從未後悔過？”卓翼宸一邊格擋一邊喊道，“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守護過的村落嗎？那些孩子喊你‘沈叔叔’時的笑容，你都忘了嗎？”
沈淵的動作明顯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獸面的部分竟開始扭曲。“閉嘴！”他怒吼著撲上來，卻在靠近的瞬間，被卓翼宸抓住機會，雲光劍精準地刺入他的心口——那裡正是妖丹的位置。
“呃……”沈淵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身體漸漸化作黑煙，消散在冰縫中。臨死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彷彿想起了甚麼，卻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卓翼宸拄著劍喘息，傷口的血染紅了冰面。他走到冰魄草前，小心翼翼地將其摘下，用玉盒收好。冰縫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冰縫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
“文瀟，我做到了。”他輕聲說，彷彿在對遠方的魂靈訴說，“無論前路多難，我們都會守住初心。”
帶著冰魄草踏上歸途時，卓翼宸的腳步雖疲憊，卻異常堅定。他知道，影閣的威脅尚未完全解除，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緝妖司的人還在，只要守護的信念還在，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遠處的天都城，緝妖司的燈火依舊亮著，在白雪的映襯下，溫暖而耀眼，像是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