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下的風帶著玉石的清寒,吹得離侖手中的木盒微微顫動。他緩緩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一層絲綢,卻空空如也——那片能剝離元神的龍魚鱗片,早已不見蹤影。
“不可能!”離侖猛地攥緊拳頭,盒身瞬間被妖氣捏碎,“傲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傲因的身影從暗處飄出,指尖纏繞著一縷黑氣,正落在不遠處的英磊身上。英磊原本準備拔刀,卻突然眼神呆滯,像提線木偶般站在原地。“離侖大人,何必動怒。”傲因的聲音帶著詭異的笑意,“龍鱗不在,我們不是還有人質嗎?英招一族與您相交千年,您總不會看著他的後人出事吧?”
卓翼宸瞳孔驟縮。早在趙遠舟將木盒交給英磊時,他就察覺到趙遠舟指尖閃過的微光——那時只當是提防離侖的暗記,可這幾日趙遠舟頻頻避開眾人,獨自摩挲著胸口的衣襟,顯然藏著更深的秘密。“趙遠舟,你到底把龍鱗藏在哪了?”他踏前一步,雲光劍在掌心嗡鳴,冰藍色的劍氣幾乎要衝破束縛。
趙遠舟望著被控制的英磊,眉頭緊鎖,卻沒有半分慌亂:“龍鱗確實在我這裡,有更重要的用途。至於英磊……”他看向離侖,語氣平靜,“你我相識多年,該知道英招一族的骨氣。他寧願死,也不會做你的傀儡。”
“放肆!”離侖怒喝一聲,周身妖氣暴漲,黑色的符文順著英磊的腳踝向上蔓延,“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便讓他嚐嚐元神被封的滋味!”符文瞬間纏上英磊的脖頸,他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倒下,被一層冰晶徹底包裹。
“離侖!”劉澤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御劍術催動下,軒轅劍化作一道金光直刺離侖後心。凌妙妙緊隨其後,天啟神力在掌心凝聚成光球,帶著淨化一切的威壓砸向傲因:“放開英磊!”
慕瑤揮動伏羲琴,琴音化作無形的利刃,逼得傲因連連後退;柳拂衣祭出神農鼎,鼎中飛出無數藥草,在英磊周身形成防護結界;慕聲與端陽帝姬聯手佈下七星劍陣,將離侖困在陣中,劍光閃爍,斷絕了他所有退路。
離侖被困在劍陣中央,看著眼前這些為守護而戰的身影,忽然低低地笑了:“好,很好……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上,劍陣劇烈震動,金光漸漸暗淡。
“快走!”趙遠舟拽住文瀟的手,“這裡交給我們,你去救英磊!”文瀟點頭,指尖凝聚起白澤令的力量,金光落在冰晶上,冰晶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混亂中,趙遠舟卻帶著卓翼宸悄然退到暗處。“現在可以說了吧?”卓翼宸的劍仍指著他,眼中滿是不解,“你私藏龍鱗,到底想做甚麼?”
趙遠舟從懷中取出一個錦袋,裡面的龍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文瀟中了毒,一種只有龍鱗能解的毒。”
“甚麼?”卓翼宸失聲驚呼,“文瀟怎麼會中毒?”
“白澤令。”趙遠舟的聲音沉了下去,“離侖搶走令牌時,在上面下了‘蝕神散’,神木一族的體質最易中招。我也是前幾日靠近她時,才用神識察覺到她體內的毒素已經開始蔓延。”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從樹後走出,正是悄悄跟蹤的文瀟和白顏。文瀟臉色蒼白,扶著樹幹才勉強站穩:“所以……你私藏龍鱗,是為了救我?”
白顏垂下眼簾,聲音帶著愧疚:“對不起,文瀟。我早就知道令牌有毒,卻沒告訴你。”她抬起頭,眼中閃過掙扎,“一方面,我希望龍鱗能救白玖,那是一個母親的私心;另一方面……我是神族後人,必須以蒼生為重。白澤神女自古便有殉道的宿命,若你身死,白澤令會擇新主淨化毒素,可若白玖與離侖無法剝離,兩界動盪,生靈塗炭,神木一族掌管五穀社稷,到那時……”
“所以我的命,就可以隨意犧牲嗎?”文瀟的聲音帶著顫抖,她看著白顏,又看向趙遠舟,“你們都知道,卻都瞞著我?”
趙遠舟上前一步,想要解釋,卻被文瀟躲開。“不必說了。”文瀟握緊手中的白澤令,令牌傳來陣陣灼熱,像是在呼應她的情緒,“若用我的命能換白玖平安,換兩界安穩,那便換吧。”
“不行!”趙遠舟和卓翼宸異口同聲地反對。趙遠舟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白澤令選你為主,不是讓你殉道,是因為你有至純至善的心。這種善良,不該成為犧牲的理由!”
離侖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低低地笑了。他的身影比剛才稀薄了許多,顯然毒素正在侵蝕他的元神:“殉道?真是可笑。我附過無數凡人的身,見過旅人盼歸,見過飛鳥歸巢,可我……連個簡陋的山洞都快守不住了。”他看向文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以為犧牲就能解決一切?溫宗瑜還在暗處等著,他要的,從來不止是龍鱗。”
眾人心中一凜。卓翼宸立刻想起甚麼,轉身衝向關押溫宗瑜的結界:“我去找他!”
結界內,溫宗瑜正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氣。見卓翼宸闖進來,他緩緩睜開眼,笑容陰冷:“你終於來了。文瀟的毒,是我讓白玖下的,不止白澤令,連白玖的血裡都有。”
“你瘋了!”卓翼宸揮劍刺向他,“白玖也是你的女兒!”
“女兒?”溫宗瑜避開劍鋒,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只要能得到趙遠舟的不燼木內丹,別說一個女兒,就算犧牲整個天都又如何?那可是能讓人長生不死、統領妖界的力量!”
卓翼宸還想再攻,卻被趕來的白顏攔住:“別衝動。修復雲光劍需要龍鱗和不燼木,或許……這是唯一的辦法。”
趙遠舟隨後趕到,聽到“不燼木”三字,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飛出,正是凝聚了他畢生妖力的內丹,不燼木的火焰在丹中靜靜燃燒。“拿去吧。”他將內丹遞給卓翼宸,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只要能救文瀟,甚麼都值得。”
雲光劍接觸到內丹的剎那,冰藍色的劍身燃起赤金色的火焰,斷裂的痕跡徹底消失,龍紋流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卓翼宸握著重鑄的神劍,看著趙遠舟虛弱的模樣,忽然想起初次見面時,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那時他視趙遠舟為殺兄仇人,卻不知對方默默承受了多少猜疑,為他尋龍骨,助他化妖,如今更是為了文瀟,甘願自毀內丹。
“趙遠舟。”卓翼宸舉起雲光劍,劍尖直指趙遠舟的心臟,“為了文瀟,我必須再刺你一次。”
文瀟驚呼著想要阻攔,卻見劍光一閃,雲光劍已沒入趙遠舟的心口。赤金色的光芒從傷口湧出,與劍身的火焰交織,形成一道奇異的光紋。“這是……”文瀟愣住了。
趙遠舟捂著傷口,虛弱地笑了:“別擔心,只是取走了內丹裡多餘的不燼木之力。溫宗瑜要的是這個,用它……應該能換解藥。”
卓翼宸拔出劍,劍身的火焰更加熾烈:“我去跟他換。”
溫宗瑜的藏身之處在一處廢棄的祭壇。卓翼宸將裝著不燼木之力的玉瓶放在地上:“解藥呢?”
溫宗瑜眼中閃過貪婪,扔出一個瓷瓶:“一手交物,一手交貨。”卓翼宸剛撿起瓷瓶,一道黑影突然從祭壇後竄出,搶走了玉瓶——是傲因!
“傲因,你敢背叛我?”溫宗瑜怒喝著撲上前,卻被卓翼宸攔住。兩人纏鬥間,卓翼宸的雲光劍不慎刺入溫宗瑜的心臟,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傷口,隨即又掙扎著撲向玉瓶,指尖剛觸碰到玉瓶,整個人便被赤金色的火焰吞噬。“凡胎……怎配……”他的話沒說完,便化作了灰燼。
卓翼宸看著燃燒的火焰,低聲道:“肉體凡胎,本就承受不住不燼木的力量。”
傲因開啟瓷瓶,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甄枚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著一絲嘲諷:“別找了,離侖中的毒根本沒有解藥。除非……有人願意用自己的妖力,把毒吸到自己身上。”
崑崙山門前,離侖的身影已經近乎透明。裴思婧舉著獵影弓,卻遲遲沒有射箭。“我只是想葉落歸根。”離侖看著山門內的雲霧,眼中閃過一絲眷戀,“這裡……曾是我和傲因相識的地方。”
話音剛落,傲因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眼中滿是決絕。她按住離侖的後心,周身妖力瘋狂湧動,黑色的毒素順著她的手臂,從離侖體內流入她的身體。“傲因,你……”離侖震驚地轉身,卻被她按住肩膀。
“還記得嗎?”傲因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你說過,想看看人間的桃花……等我……我們一起去看……”她的身體軟軟倒下,徹底失去了氣息。
離侖抱著她冰冷的身體,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那些年的相伴,那些未說出口的情愫,終究成了永恆的遺憾。他低頭吻了吻傲因的額頭,周身忽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與傲因的屍身一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崑崙的雲霧中。
裴思婧收起弓箭,望著星光消散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或許對離侖而言,這才是最好的結局——以另一種方式,與心愛的人永遠相伴。
祭壇旁,卓翼宸將空瓷瓶捏碎。文瀟走到他身邊,看著遠處崑崙的方向,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趙遠舟虛弱地靠在卓翼宸肩上,看著天邊的啟明星,忽然道:“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無論昨夜有多少犧牲與遺憾,新的一天終究會到來。而他們,還要帶著逝者的希望,繼續守護下去。雲光劍在朝陽下閃爍,映照著三人前行的身影,堅定而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