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的路比來時從容了許多。卓翼宸不再刻意隱藏龍形，冰藍色的雙翼劃破雲層時，總能引來下方村落孩童的驚呼。文瀟坐在他寬厚的龍背上，懷裡抱著白玖，聽著風聲裡夾雜的歡聲笑語，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前面就是思南水鎮了。”趙遠舟駕馭著祥雲，與卓翼宸並肩而行，“要不要下去歇歇腳？我記得鎮上有家鋪子的桂花糕，味道很不錯。”
白玖立刻歡呼起來：“要去要去！我還沒吃過人間的桂花糕呢！”
卓翼宸笑著降落，龍爪輕輕落在鎮口的青石板上，惹得路過的商販駐足圍觀，卻再無從前的驚懼，反而有膽大的孩童怯生生地遞上一把剛摘的野花。“謝謝。”卓翼宸變回人形，接過野花遞給白玖，眼底的溫柔讓人心安。
思南水鎮比從前熱鬧了許多，街道兩旁的店鋪掛著嶄新的幌子，酒肆裡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正講著緝妖隊大戰溫宗瑜的故事。“要說那卓校尉，可真是厲害！化身為龍，一口冰息就凍住了妖邪的元神……”
英磊湊過去聽了幾句，得意地拍著胸脯：“聽見沒？這說的就是我們！”裴思婧無奈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卻被說書先生的話吸引——“……還有那趙公子，雖為妖身，卻心懷大義，一把火就燒盡了害人的妖化人作坊，真是個好妖啊！”
“好妖”二字讓趙遠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他想起初到人間時，人人見他皆如避蛇蠍，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稱作“好妖”。文瀟看著他眼中的釋然，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撫慰人心。
桂花糕鋪子的老闆娘還記得他們，見卓翼宸一行人進來，熱情地端上剛出爐的糕點：“卓校尉，趙公子，你們可算來了！前幾日還有人來打聽你們呢，說要給你們立長生牌位呢！”
“立牌位就不必了。”文瀟笑著擺手，“我們就是來歇歇腳。”
正說著，門外走進來一對老夫妻，看到卓翼宸，立刻激動地上前作揖：“卓校尉，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們村啊！最近總有些黑影在夜裡偷雞，還傷了好幾個村民，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卓翼宸立刻放下糕點：“大爺您別急，具體是怎麼回事？”
原來，鄰村的後山最近常有黑影出沒，形似狼卻比狼大上許多，眼睛是詭異的綠色，村民們懷疑是山裡的精怪成了氣候。“我們報了官，可官差去了也沒用，反而被傷了好幾個。”老婆婆抹著眼淚，“聽說您能降妖，就想著來求求您……”
“我們去看看。”卓翼宸當機立斷，“思婧，你帶著白玖先回緝妖司，我和趙遠舟、英磊去鄰村看看。”
裴思婧點頭：“小心些，有事傳訊符聯絡。”
鄰村的後山陰森潮溼，剛走到山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英磊祭出砍刀，山神之力讓他的嗅覺變得異常靈敏：“在那邊！”他指著前方一片茂密的樹林，那裡隱約傳來低低的嘶吼。
三人悄悄靠近，只見樹林裡蹲著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正啃食著一隻剛捕獲的山羊，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兇光。“是影狼。”趙遠舟低聲道，“這種狼妖以吸食生靈的影子為生，若是讓它吸夠了影子，就能化為人形，到時更難對付。”
影狼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氣息，猛地抬頭，嘶吼著撲了過來。卓翼宸揮劍迎上，雲光劍的冰藍色劍氣與影狼的利爪碰撞，激起一片火花。英磊則繞到影狼身後，砍刀帶著山神之力劈向它的後腿，影狼吃痛，轉身撲向英磊，露出了破綻。
“就是現在！”趙遠舟掌心凝聚起不燼木之火，火龍直直射向影狼的咽喉。影狼躲閃不及，被火龍擊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漸漸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解決了影狼，三人在山裡仔細搜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妖邪，才返回村子。村民們早已在村口等候，見他們回來，紛紛跪地磕頭：“多謝校尉救命之恩！”
卓翼宸連忙扶起眾人：“大家快起來，這是我們該做的。”他看著村民們感激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剛入緝妖司時，師傅說過的話——“緝妖不是為了殺戮，是為了守護這些平凡的笑容”。
回到思南水鎮時，天已擦黑。桂花糕鋪子的老闆娘留他們吃飯，端上熱氣騰騰的魚湯和剛蒸好的饅頭。白玖和裴思婧也趕了過來，幾人圍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油燈，吃得格外香甜。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英磊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不用打打殺殺，每天幫村民們解決點小麻煩，就像……就像以前當山神時一樣。”
趙遠舟笑了：“你倒是容易滿足。”
“難道不是嗎？”文瀟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守護不就是這樣嗎？不是非要驚天動地的大戰，而是讓這些燈火能一直亮下去，讓人們能安穩地吃飯、睡覺、過日子。”
卓翼宸點頭，將一塊桂花糕遞給白玖：“白玖說得對。我們修復結界，剷除妖邪，最終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夜色漸深，緝妖隊告別了水鎮的村民，踏上返回天都的路。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彼此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遠處的緝妖司燈火通明，像是黑夜裡的一座燈塔，指引著他們的方向。
回到緝妖司時，劉澤和凌妙妙正在院子裡等著他們。凌妙妙的天啟神力已經穩固，周身散發著柔和的金光，看到文瀟，立刻跑上前抱住她：“文瀟姐姐，我們好想你！”
劉澤則遞給趙遠舟一枚玉簡：“這是崑崙神樹的果實，能壓制戾氣，你帶在身邊吧。”他頓了頓，笑著說，“我們打算在天都開一家法器鋪，以後你們需要甚麼法器，儘管來找我。”
慕瑤和柳拂衣也從崑崙傳來訊息，說他們的藥鋪已經開張，救治了不少被戾氣所傷的生靈。慕聲跟著端陽帝姬學陣法，進步神速，很快就能獨當一面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緝妖司依舊忙碌，卻多了許多歡聲笑語。卓翼宸偶爾會回冰夷族看看，幫著加固結界；趙遠舟則常常陪著文瀟，去人間各地巡查，哪裡有妖邪作祟，哪裡就有他們的身影；英磊和裴思婧負責處理天都的日常案件，成了百姓們最信賴的“守護神”；白玖則跟著醫者學習，漸漸能獨當一面，救治那些被妖邪所傷的人。
又是一年桃花盛開的時節，緝妖司的桃花樹開滿了粉色的花朵，風吹過，花瓣像雨一樣落下。文瀟坐在樹下，看著趙遠舟教白玖練劍，卓翼宸和英磊在一旁比試拳腳，裴思婧則在石桌上整理卷宗，陽光透過花瓣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美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入緝妖司時，也是這樣一個桃花紛飛的春日。那時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經歷這麼多，也從未想過，會遇到這樣一群人，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在想甚麼呢？”趙遠舟走過來，遞給她一朵剛摘的桃花。
文瀟接過桃花，放在鼻尖輕嗅，笑容明媚：“在想，真好。”
是啊，真好。有值得守護的人間，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有說不完的故事，有續不完的篇章。這或許就是守護的真諦——不是終點，而是在路上，在每一個平凡而溫暖的瞬間裡，生生不息。
桃花還在飄落，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夢。而他們的故事，也將在這片人間煙火中，繼續下去，直到時光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