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竹林的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竹屋前的空地上,凌妙妙正拉著慕瑤的袖子,臉上滿是愧疚:“慕瑤姐姐,對不起嘛,上次的事是我們不好,不該瞞著你。”她身後,柳拂衣和翠翠也連連點頭,神色誠懇。
“是啊慕瑤,”柳拂衣溫聲道,“此事是我考慮不周,總想著先穩住局面再告訴你,卻沒想過你的感受。以後但凡有甚麼事,我們定當坦誠相待,絕不再有隱瞞。”
翠翠也跟著保證:“慕瑤姑娘放心,下次就算是天大的秘密,我們也一定先告訴你!”她急得臉頰通紅,生怕慕瑤還在生他們的氣。
慕瑤看著三人認真的模樣,心中的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我早就不生氣了。”她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只是陰差陽錯才造成了誤會,“再說,阿聲都跟我解釋清楚了,你們也是為了他好。”
“真的不生氣了?”凌妙妙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問道。
“真的。”慕瑤點頭,語氣帶著真誠,“不過,你們的保證我可記下了,下次再犯,可就沒這麼容易原諒了。”
“絕不犯!”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臉上都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慕聲站在一旁,看著姐姐與朋友們言歸於好,心裡也暖洋洋的。他走上前,撞了撞凌妙妙的胳膊:“好了,別膩歪了,問心先生說今天要跟我們詳談化解劫數的事,該過去了。”
“知道啦!”凌妙妙拍開他的手,卻還是乖乖地跟著眾人往石殿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幾步,她忽然皺起眉頭,腳步慢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嘀咕:“奇怪,我怎麼覺得昨天的事……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嗯?”慕聲回頭看她,“甚麼安排?”
“就是問心先生啊,”凌妙妙撓了撓頭,“他好像甚麼都知道,知道阿聲的身份,知道該怎麼逼他顯露出蓮影,甚至知道姐姐會站出來維護阿聲……感覺就像早就寫好的話本一樣。”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那種被無形的手推著走的感覺,讓她心裡有些發毛。
柳拂衣聞言,也陷入了沉思:“師傅他老人家的確神機妙算,能看透很多事,但要說刻意安排……應該不至於。”他了解自己的師傅,雖性情古怪,卻絕非玩弄人心之輩。
劉澤一直走在前面,聽到凌妙妙的話,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他動用天眼神通,悄然感應著四周的氣息,果然在空氣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推演之力——那是隻有精通卜算天機之人,在刻意引導事態發展時才會留下的痕跡。“或許,他只是算到了最優的結果。”劉澤淡淡地說道,沒有點破,卻也預設了凌妙妙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端陽帝姬也若有所思:“能精準到每一步的推演,絕非尋常卜算。這位問心先生,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眾人各懷心事,很快便來到了石殿。然而,預想中的嚴肅談話並未開始,問心先生竟不在殿內,只有一個負責打理石殿的小道童迎了上來,拱手道:“諸位先生姑娘,家師說今日不談正事,讓大家先去後廚幫忙做飯,說是甚麼‘同心協力,方能共渡難關’。”
“做飯?”眾人都愣住了。凌妙妙更是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是來問滅天之劫的,不是來當廚子的啊!”
小道童也很無奈:“家師說了,必須照做,否則今日便不談劫數之事。”
“這老道又搞甚麼鬼?”慕聲皺起眉頭,對問心先生的警惕又多了幾分。他總覺得這個老頭沒安好心,昨天的逼迫還歷歷在目,今天又突然要做飯,實在詭異。
劉澤沉吟片刻,道:“既來之,則安之。他這麼做,或許有他的用意。”
慕瑤也點頭:“反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去看看吧。”
眾人只好跟著小道童往石殿後方的廚房走去。那廚房是一間簡陋的竹棚,裡面卻五臟俱全,水缸、灶臺、菜案樣樣不缺,牆角還堆著剛摘來的青菜、蘑菇和幾條鮮魚,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問心先生正繫著圍裙,蹲在灶臺前生火,看到眾人進來,抬頭揚了揚下巴:“愣著幹甚麼?過來搭把手。”他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配上油膩的圍裙,實在有些滑稽。
凌妙妙最先反應過來,嘻嘻哈哈地跑過去:“道長,我來幫你!”她在家時也幫著廚房做過活,摘菜擇菜倒是熟練。
翠翠也跟著上前,手腳麻利地收拾起青菜:“我也來幫忙!”
問心先生指了指牆角的柴火:“慕聲,去劈柴,把火生旺點。”
“憑甚麼讓我去?”慕聲挑眉,一臉不情願。他從小在孤兒院雖也做過粗活,卻從沒給人當過大廚的下手,更何況對方還是問心先生。
“不想劈?”問心先生放下火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行,那今天的事就當我沒說過。”
“你!”慕聲氣結,卻又無可奈何。他狠狠瞪了問心先生一眼,認命地拿起牆角的斧頭,走到院外的柴堆旁劈柴去了。雖然照做了,但每劈一下,都像是在發洩心裡的不滿,斧頭落在木頭上,發出“砰砰”的巨響,震得周圍的竹葉都簌簌往下掉。
柳拂衣見狀,笑著搖了搖頭,走到菜案前幫忙處理鮮魚。他出身書香門第,本不擅長這些,卻學得有模有樣,很快便將魚鱗颳得乾乾淨淨。
慕瑤也沒閒著,拿起抹布擦拭灶臺,動作有條不紊。端陽帝姬雖貴為帝姬,卻也並非嬌生慣養之輩,見大家都在忙碌,便主動去水缸邊打水,清澈的水流嘩嘩注入鍋裡,倒也有模有樣。
劉澤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運轉五靈歸宗之力,悄然將廚房角落裡的灰塵清掃乾淨,又用移山縮地法將遠處的柴火挪到慕聲手邊,雖是舉手之勞,卻讓整個廚房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問心先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添了把柴,火焰“噼啪”作響,將鍋裡的水漸漸燒得發燙。“做飯如修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火候太急則焦,太慢則生;調料太多則膩,太少則淡。就像應對劫數,需得眾人合力,各司其職,方能成其大事。”
眾人聞言,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若有所思。
凌妙妙眨了眨眼:“道長是說,化解滅天之劫,也像做飯一樣,要大家一起動手,不能單打獨鬥?”
“正是。”問心先生點頭,“滅天之劫關乎三界,非一人一力可解。劉澤的神器之力,慕聲的三族血脈,慕瑤的慕家傳承,拂衣的陣法之術,帝姬的皇家氣運,甚至是你凌妙妙體內的天啟神力,還有翠翠的草木精元……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可你們雖聚在一起,心卻未齊。昨日之事,便是例證——慕聲藏著身份,你們護著秘密,慕瑤心存芥蒂,看似同行,實則各有壁壘。這樣的隊伍,如何能應對浩劫?”
眾人沉默下來。問心先生的話雖然直白,卻說到了點子上。他們的確因為過往的誤會與隱瞞,在彼此之間劃下了無形的界限,看似團結,實則心有隔閡。
“所以你讓我們做飯,是想讓我們……”柳拂衣恍然大悟。
“磨一磨心性,去一去壁壘。”問心先生笑著說,“一起劈柴,一起擇菜,一起圍著灶臺等一鍋飯熟,就算有再多隔閡,也該消得差不多了。”
慕聲在院外聽到這話,劈柴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看著廚房內映出的溫暖火光,聽著裡面傳來的說說笑笑,心裡的警惕忽然鬆動了幾分。或許,這個老頭真的沒有惡意?
凌妙妙最是通透,立刻明白了過來,笑著拿起一把青菜:“原來如此!那我們更要好好做飯了!等會兒我要露一手,給大家做個桂花糕!”
“就你會吃。”慕聲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一絲嫌棄,卻沒了之前的敵意。
“要你管!”凌妙妙回了一句,廚房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劉澤走到灶臺邊,伸出手指在鍋上輕輕一點,三昧真火悄然湧出,原本只是溫熱的水瞬間“咕嘟”作響,冒起了熱氣。“水開了。”他言簡意賅,卻讓眾人都感受到了他的配合。
端陽帝姬將處理好的蘑菇遞過去,笑道:“有劉澤先生在,連生火都省了。”
慕瑤看著鍋裡翻滾的水花,又看了看身邊各司其職的眾人,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或許,問心先生說得對,有些隔閡,的確需要在這樣煙火氣十足的相處中,才能慢慢消融。
炊煙從竹棚的煙囪裡嫋嫋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在瞭然谷的晨霧中瀰漫開來。劈柴聲、擇菜聲、說笑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難得的溫馨。
問心先生靠在門框上,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群各懷絕技卻離心離德的強者,而是一支真正同心同德、能彼此託付後背的隊伍。滅天之劫的兇險,遠超他們的想象,唯有心齊如一人,才有一線生機。
“飯要好了!”凌妙妙的聲音歡快地響起,打破了他的思緒。
問心先生笑了笑,走進廚房:“好,讓老夫嚐嚐你們的手藝。”
陽光越升越高,照亮了廚房的每一個角落。飯菜的香氣愈發濃郁,而那份悄然滋生的默契與信任,也像這鍋裡的湯一樣,在慢慢熬煮中,變得越來越醇厚。
沒有人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做飯,將會成為他們應對滅天之劫的第一道考驗,也是最關鍵的一道考驗。而問心先生的深意,才剛剛開始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