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京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各色琳琅滿目的商品擺在攤位上,引得行人駐足。翠翠拉著凌妙妙的手,像只快活的小鳥,在人群中穿梭:“妙妙姐姐,你看這個糖畫!像不像你上次說的鳳凰?還有那個絹花,顏色多鮮啊!”
凌妙妙被她拽著,手裡已經拎了好幾個紙包,有剛出爐的桂花糕,有繡著鴛鴦的帕子,還有個小巧玲瓏的瓷娃娃。她喘著氣,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翠翠,不行了,我實在逛不動了,咱們先回客棧休息會兒吧?”
翠翠一聽,臉瞬間白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拉住她:“別別別!再逛會兒嘛!前面還有好玩的呢!”她心裡急得團團轉——慕聲哥哥還在桃花林等著呢,要是現在回去,撞見他還沒佈置好,自己豈不是要被做成筍絲炒肉?
凌妙妙看著她慌張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眯起眼睛笑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翠翠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聲說:“也……也不是瞞你,就是……就是慕聲哥哥給你準備了驚喜,讓我晚點再帶你回去。”
“驚喜?”凌妙妙眼睛一亮,之前慕聲雖然彆扭,但偶爾也會做些暖心的事,難道這次又是甚麼特別的安排?她瞬間來了精神,也顧不上累了,嘴角忍不住上揚,“好吧,那我們再逛逛,不過得慢點走。”
翠翠這才鬆了口氣,暗地裡拍了拍胸口,心裡祈禱著慕聲能快點把一切佈置妥當。
又逛了約莫一個時辰,凌妙妙實在扛不住了,再三要求回客棧。翠翠拗不過她,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往回走,一路上唉聲嘆氣,就差把“大事不好”寫在臉上了。
回到倚雲樓門口,凌妙妙深吸一口氣,對著翠翠眨眨眼:“走吧,看看慕聲準備了甚麼驚喜。”她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推開客棧大門。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客棧院子裡掛滿了鮮紅的綢帶,地上鋪著厚厚的玫瑰花瓣,幾個穿著華麗衣裳的歌舞伎正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樂器,見她進來,立刻擺出準備演奏的姿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和脂粉氣,與她想象中的溫馨氛圍截然不同。
“這……這是慕聲準備的?”凌妙妙有些懵,她印象裡的慕聲,性子冷硬,向來不喜歡這種鋪張花哨的場面。
翠翠也傻了眼,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這根本不是慕聲哥哥說的桃花林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身著錦袍,手持摺扇,正是小侯爺趙珩。他臉上帶著精心準備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凌妙妙,眼神裡滿是期待。
翠翠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凌妙妙往前推了推:“快……快去呀!”心裡卻在哀嚎——完了完了,串場了!得趕緊去告訴慕聲哥哥!她趁著眾人不注意,化作一道綠光,偷偷溜出了客棧。
凌妙妙被推到趙珩面前,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腦子裡“嗡”的一聲,終於明白過來——這驚喜根本不是慕聲準備的,而是眼前的小侯爺!
趙珩清了清嗓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妙妙,我知道我之前有些魯莽,讓你誤會了,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從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你,我就……”
“停!”凌妙妙猛地打斷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她還以為是慕聲,原來是自己想多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小侯爺,對不起,我想你誤會了。”
趙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裡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你……你不喜歡這些嗎?是我佈置得不好?”
“不是佈置的問題。”凌妙妙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心意。對不起。”
趙珩愣住了,隨即苦笑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失落,但很快又恢復了幾分灑脫:“是我唐突了。既然你心有所屬,那我也不糾纏。祝你……幸福。”
雖然心裡難過,但他還是從懷裡拿出那隻溫潤的木鐲,遞到凌妙妙面前:“這個,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吧,就算……就算留個念想。”
凌妙妙本想拒絕,可趙珩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腕,就把木鐲戴了上去。木鐲剛一碰到她的面板,就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即又變得溫潤,彷彿與她的體溫融為一體。
“你……”凌妙妙正想把鐲子摘下來,卻突然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像是有甚麼東西鑽進了心裡,原本對趙珩的疏離和拒絕,竟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親近和依賴。
她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趙珩,突然露出一個嬌羞的笑容,聲音也變得溫柔似水:“小侯爺,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我願意……願意嫁給你。”
這話一出,不僅趙珩驚呆了,連站在一旁的柳拂衣和慕瑤也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恰好此時,慕聲跟著翠翠急匆匆地趕回客棧,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凌妙妙這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手裡還攥著那支補好的風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凌妙妙像是沒看到他一樣,拉著趙珩的手,笑意盈盈地對眾人說:“我和小侯爺已經商量好了,三日後就成婚。到時候大家一定要留下來喝杯喜酒啊!”
慕瑤和柳拂衣對視一眼,雖然覺得這轉變太過突兀,但見凌妙妙說得認真,只當她是突然想通了。慕瑤走上前,輕聲道:“妙妙,你想清楚了就好。嫁入侯府,總比跟著我們風餐露宿、冒險要安穩。”
“安穩?”慕聲猛地回過神,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他衝到凌妙妙面前,死死盯著她,眼眶瞬間紅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你怎麼可能想嫁給他?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他不相信,那個前幾天還跟他拌嘴、說要一起查清麒麟山真相的凌妙妙,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凌妙妙被他吼得皺起眉,像是被冒犯了一樣,往趙珩身後躲了躲:“慕聲,你別無理取鬧!這是我的決定,跟你沒關係。”
“怎麼跟我沒關係!”慕聲的聲音更急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你明明……”他想說“你明明對我不一樣”,可話到嘴邊,卻被劉澤的眼神制止了。
劉澤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凌妙妙手腕上的木鐲上,眼神凝重如冰。那木鐲看似普通,卻隱隱散發著一股微弱的妖氣,與他之前感應到的怨女歌聲有著幾分相似的氣息。他上前一步,沉聲道:“瑤兒,拂衣,慕聲,你們過來一下。”
三人見他神色不對,連忙跟著走到一旁。劉澤壓低聲音,語氣嚴肅:“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凌妙妙的轉變太突然了,尤其是在戴上那隻木鐲之後。依我看,那木鐲有問題,她恐怕是被甚麼東西控制了。”
慕聲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那隻木鐲,眼神裡迸發出駭人的光芒:“是那鐲子搞的鬼?”難怪妙妙會突然性情大變,原來是被控制了!他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那鐲子砸個粉碎。
柳拂衣也皺起眉,仔細回想剛才的細節:“難怪我剛才就覺得那鐲子不對勁,光澤太過溫潤,反而透著一股邪氣。”
慕瑤更是心有餘悸:“若是被妖物控制,那妙妙豈不是很危險?我們得想辦法把鐲子取下來!”
劉澤點頭,眼神銳利:“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他們,不能打草驚蛇。那木鐲的妖氣雖然微弱,但能控制人的心智,絕非普通妖物所化,背後定然有人指使。我們必須查清木鐲的來歷,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院子裡,趙珩還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幸福”中,看著依偎在自己身邊的凌妙妙,雖然覺得她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而凌妙妙則像個提線木偶,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她好像……忘了甚麼重要的事。
躲在一旁的慕聲看著她陌生的樣子,心疼得快要裂開。他暗暗發誓,不管那木鐲是甚麼妖物,不管背後是誰在搞鬼,他都一定要把凌妙妙救回來,讓她變回那個會笑、會鬧、會對著他翻白眼的樣子。
陽光透過客棧的天井照下來,一半落在鮮紅的綢帶上,映出喜慶的光暈;一半落在慕聲緊繃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焦急與堅定。一場因錯認驚喜引發的風波,因這詭異的木鐲,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而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似乎也在悄然收緊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