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倚雲樓的屋頂上。翠翠縮在凌妙妙髮間的青竹簪裡，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卻急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小聲嘀咕著，藉著月光從簪子裡溜出來，化作一道青綠色的微光，飄向慕聲的房間。
慕聲的房間裡還亮著燈，他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塊細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長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側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做一件神聖的事。
“慕聲哥哥。”翠翠的聲音帶著一絲怯意，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慕聲擦劍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門口，看到是翠翠，眉頭微蹙：“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妙妙呢？”
“妙妙姐姐睡著了。”翠翠飄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來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喜歡妙妙姐姐？”
“哐當”一聲，慕聲手裡的劍鞘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身，臉頰瞬間漲紅，眼神躲閃：“你……你胡說甚麼！”
“我沒胡說！”翠翠叉著腰，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你看妙妙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樣，跟我爺爺看石楠樹精的眼神一模一樣！還有你，一看到那個平陽侯靠近她就生氣，不是喜歡是甚麼？”
慕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確實……看到趙珩盯著妙妙時會火冒三丈，看到妙妙對著別人笑時會心裡發悶，看到她遇到危險時會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保護她……可這就是喜歡嗎？
“我……我只是……”他結巴著，不知該如何辯解。
“只是甚麼呀？”翠翠苦口婆心地勸道，“慕聲哥哥，你彆嘴硬了！我爺爺就是因為年輕時不肯說心裡話，才錯過了石楠樹精，後悔了一輩子！你脾氣這麼臭，要是再不說，妙妙姐姐說不定就被別人搶走了！”
“誰也搶不走她！”慕聲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翠翠看著他這副樣子，偷偷笑了：“那不就得了？喜歡就說嘛，有甚麼好害羞的。”
慕聲沒再說話，只是撿起地上的劍鞘，重新坐回桌前，卻再也沒心思擦劍了。翠翠的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激起了千層浪，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情愫，此刻正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第二天一早，凌妙妙神清氣爽地從房間裡出來，大概是昨晚睡得好，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像顆剛剝開的糖。她看到坐在樓下大廳裡的慕聲，笑著打招呼：“慕聲，早啊！”
慕聲抬頭，看到她明媚的笑臉，心裡突然“咯噔”一下，昨晚被翠翠勾起的那些心思瞬間湧上心頭，讓他莫名有些煩躁。他別過臉，悶悶地“嗯”了一聲，語氣冷得像冰。
凌妙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這傢伙又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
這時，劉澤走了過來，笑著提議：“今日天氣不錯，不如我們去街上逛逛吧？順便打探一下麒麟山的訊息。”
“我不去。”慕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說完便起身回了房間，留下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凌妙妙看著他的背影，氣鼓鼓地跺了跺腳：“莫名其妙！”
劉澤無奈地笑了笑，對凌妙妙使了個眼色：“別管他，我們去。對了，正好幫拂衣和慕瑤加點溫。”
凌妙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好主意！”
兩人找到柳拂衣和慕瑤，提議去逛街，慕瑤本想拒絕，卻被凌妙妙拉著就走，柳拂衣自然也跟了上來。
聖京的街市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各色小吃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讓人垂涎欲滴。凌妙妙拉著慕瑤在一個首飾攤前停下，拿起一支鑲嵌著珍珠的髮簪，笑道：“慕瑤姐姐，這支髮簪真好看，很配你。”
慕瑤看了一眼，確實精緻，卻只是淡淡一笑：“太貴重了。”
“不貴不貴，”凌妙妙偷偷對柳拂衣使了個眼色，把髮簪塞到他手裡，“柳先生，你幫慕瑤姐姐戴上看看嘛，肯定好看。”
柳拂衣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髮簪，又看看慕瑤微紅的臉頰，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髮簪輕輕簪在了慕瑤的髮髻上。
髮簪上的珍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襯得慕瑤的面板愈發白皙，她微微低下頭，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柳先生，好興致啊。”
眾人回頭，只見端陽帝姬帶著一群侍衛和侍女，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身後的雲配手裡還捧著一個錦盒。
“帝姬？”柳拂衣皺起眉，“您怎麼來了？”
“本就想出來逛逛，聽說柳先生也在這附近，便過來打個招呼。”端陽帝姬走到柳拂衣面前，目光在他和慕瑤之間轉了轉，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雲配，把東西給柳先生。”
雲配將錦盒遞給柳拂衣，裡面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簪，雕工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是……”柳拂衣不解。
“昨日先生匆匆離去，本姬未能好好款待，這支玉簪算是賠禮。”端陽帝姬笑得意味深長，“不知先生可否賞臉，陪本姬逛一逛？”
“多謝帝姬厚愛，只是在下還有同伴……”柳拂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端陽打斷了。
“他們可以一起啊。”端陽帝姬看向凌妙妙和劉澤，“劉前輩，這位姑娘，不如一同走走？”
凌妙妙看著她這副“宣示主權”的樣子，心裡有些不舒服，剛想拒絕，卻見慕瑤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衝動。
劉澤上前一步，笑道：“多謝帝姬美意，只是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擾，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對柳拂衣和慕瑤使了個眼色，四人轉身便想離開。
“站住！”端陽帝姬的語氣沉了下來，“本姬邀請你們，是給你們面子，別給臉不要臉！”她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街市上的行人見狀，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圍觀起來。
凌妙妙看著這陣仗，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們不想逛，難道還要強迫我們不成？”
“本姬是帝姬，想讓誰陪我逛街，誰就得陪！”端陽帝姬的大小姐脾氣上來了，眼神裡滿是傲慢。
柳拂衣的臉色沉了下來：“帝姬請自重，強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本姬說了才算！”端陽帝姬寸步不讓，“今天你們要麼陪我逛，要麼就別想離開！”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凌妙妙看著端陽帝姬那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心裡暗暗吐槽——這哪是牛皮糖，分明是塊又硬又臭的石頭！
而此時的倚雲樓裡，慕聲正站在窗前，看著街市上那片混亂的人群，當他看到端陽帝姬帶著侍衛圍住凌妙妙他們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緊了手裡的劍。
他轉身就想衝出去，腳剛邁出門口，又停住了。翠翠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喜歡就說嘛”。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轉身回了房間，只是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街市上的風波還在繼續，凌妙妙四人被端陽帝姬的侍衛攔住，進退兩難。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究竟會如何收場？而慕聲那顆被攪亂的心，又會在何時，向凌妙妙吐露真心？陽光穿過人群，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卻照不透那些隱藏在心底的複雜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