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雲層,給巍峨的宮牆鍍上了一層金邊。劉澤、凌妙妙、慕瑤、柳拂衣、慕聲五人站在宮門外,望著那扇硃紅漆的正門,門扉上的銅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守門的侍衛身披鎧甲,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按規矩,持有玉牌者應從正門入宮。”慕瑤握緊了手中的瑩白玉牌,眉頭微蹙,“為何讓我們走角門?”
前來引路的宮女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是太妃娘娘的意思,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凌妙妙氣不打一處來,往前踏出一步:“哪有讓客人走角門的道理?這分明是看不起人!”她想起昨晚萬珍堂的遭遇,再看眼前這刻意的輕視,心裡的火氣直往上冒。
慕聲的手也按在了劍柄上,眼神冷得像結了冰。他雖是第一次入宮,卻也知道角門是供雜役、下人出入的,讓他們走這裡,無疑是種羞辱。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款款走來,髮髻上插著支碧玉簪,神色端莊,正是趙太妃身邊的掌事宮女佩雲。她對著眾人福了福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讓諸位久等了。”
“佩雲姑娘,”慕瑤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堅持,“我等奉玉牌而來,為何不能走正門?”
佩雲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慕姑娘有所不知,此次召諸位前來,涉及宮闈秘事,不便記入宮門檔案,故請諸位委屈一下,從角門入內,也是為了諸位的安全著想。”
“安全?”劉澤冷笑一聲,目光如炬,“還是怕人知道,趙太妃私下召見慕家後人?”
佩雲的臉色微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劉前輩說笑了。太妃娘娘也是一片苦心,還請諸位莫要為難小女子。”
柳拂衣輕輕按住慕瑤的手臂,低聲道:“別跟她爭執,先進去再說。”他知道,此刻硬碰硬討不到好,反而會落人口實。
慕瑤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握著玉牌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這口氣,她暫且忍下,但趙太妃的輕視,她記下了。
五人跟著佩雲往角門走去。角門狹窄低矮,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不堪重負。門內的石板路坑坑窪窪,與正門內平整的白玉階形成鮮明對比,路邊堆著些廢棄的雜物,散發著淡淡的黴味。
“這地方……比我們鎮上的柴房還破。”凌妙妙小聲嘟囔,心裡替慕瑤和慕聲不平。他們好歹是慕家後人,竟被如此對待。
慕聲的臉色一直緊繃著,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他刻意放慢腳步,與凌妙妙並排走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彆氣,等下有他們好看的。”
凌妙妙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發現他眼底雖有怒意,卻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她心裡的火氣消了些,輕輕“嗯”了一聲。
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眼前的景象漸漸開闊起來。紅牆黃瓦的宮殿在綠樹掩映下露出一角,飛簷上的瑞獸雕刻栩栩如生,空氣中瀰漫著薰香的味道,與剛才的破敗判若兩個世界。
佩雲引著他們來到一座名為“靜心苑”的宮殿前,停下腳步:“太妃娘娘就在裡面等候,請慕姑娘和慕公子隨我入內。”她頓了頓,看向柳拂衣和凌妙妙,“柳先生和這位姑娘請在殿外稍候。”
“為何?”凌妙妙立刻反問,“我們是一起的,要進一起進!”
“宮規如此,外男與無關人等不得隨意進入內殿。”佩雲的語氣硬了起來,“還請姑娘安分些,莫要讓小女子難做。”
慕瑤看向劉澤,眼神詢問。劉澤微微點頭,示意她先去,自己則留在殿外。慕瑤便對柳拂衣和凌妙妙說:“你們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慕聲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緊緊盯著殿門,顯然不放心讓慕瑤獨自進去。
“慕公子請放心,太妃娘娘只是想問些家常事。”佩雲笑著說,語氣卻帶著催促。
慕聲最終還是跟著慕瑤走進了殿內,臨走前,他回頭看了凌妙妙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凌妙妙站在臺階下,看著緊閉的殿門,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別擔心,有劉前輩在。”柳拂衣溫聲道,試圖安撫她。
凌妙妙看向劉澤,只見他閉著眼睛,手指掐著法訣,周身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她知道,劉澤定是在用法術探查殿內的情況。
片刻後,劉澤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對凌妙妙和柳拂衣低聲道:“裡面暫時沒事,我去去就回。”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原地——竟是用了隱身術,潛入了內殿。
凌妙妙和柳拂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這座宮殿看似平靜,卻處處透著詭異,趙太妃的心思,更是像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猜不透。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劉澤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殿外,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怎麼樣?裡面發生了甚麼?”凌妙妙連忙問道。
劉澤壓低聲音:“趙太妃根本沒問甚麼家常,一上來就提起了上弦月異動的事,還追問慕聲的身世,尤其是他體內的靈力來源。”
“慕聲怎麼說的?”
“他沒承認自己是妖,只說小時候被人下了術法。”劉澤嘆了口氣,“趙太妃顯然不信,話裡話外都在試探,還拿出了塊黑色的玉佩,說是能檢測妖力的,差點就碰到慕聲了。”
凌妙妙的心揪緊了:“那後來呢?”
“後來內殿突然傳來女子的尖叫聲,像是有人發瘋。”劉澤的眉頭皺得更緊,“趙太妃說那是端陽帝姬,也就是她的女兒,最近一直睡不安穩,時常發瘋,剛才就是她在夢中驚叫。然後趙太妃就把慕瑤和慕聲帶進了內殿,我怕被發現,就先出來了。”
“端陽帝姬?”凌妙妙想起昨天在興善殿聽到的,“就是下個月要大婚的那位帝姬?”
“正是。”劉澤點頭,“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趙太妃突然提起帝姬發瘋,很可能是故意轉移話題,也可能……是想讓慕瑤和慕聲看到甚麼,或者,測試甚麼。”
柳拂衣沉思道:“端陽帝姬大婚在即,此時發瘋,傳出去對皇家顏面有損。趙太妃將此事告知慕瑤他們,定然別有用心。”
就在這時,殿內突然傳來一陣更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東西破碎的聲音。凌妙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好!裡面出事了!”
她想衝上去敲門,卻被劉澤攔住:“別衝動!現在進去只會壞事。”
“可慕瑤姐姐和慕聲還在裡面啊!”凌妙妙急得眼眶都紅了。
劉澤緊緊盯著殿門,沉聲道:“再等等,他們應該能應付。”
又過了片刻,殿內的聲音漸漸平息了。又過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殿門終於開啟,慕瑤和慕聲走了出來。
慕瑤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驚魂未定;慕聲的臉色則陰沉得可怕,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顯然在殿內受了不小的刺激。
“慕瑤姐姐!你們沒事吧?”凌妙妙連忙跑上去。
慕瑤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我們先回去再說。”
佩雲跟在他們身後,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太妃娘娘累了,讓小女子送諸位出去。”
回程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馬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慕聲一直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直到回到迎客樓,關上房門,慕瑤才終於鬆了口氣,聲音帶著顫抖:“裡面太可怕了……端陽帝姬根本不是發瘋,她……她像是被甚麼東西附身了,眼睛是紅的,嘴裡一直喊著‘妖……都是妖……’,還想撲過來咬我,是慕聲攔住了她。”
“趙太妃怎麼說?”劉澤問道。
“她說帝姬是被妖邪纏上了,請我們來,就是想讓慕聲用捉妖師的能力,驅散帝姬身上的妖邪。”慕瑤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看她根本就是想借機試探慕聲,甚至……想利用他。”
慕聲猛地睜開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猩紅:“她還說,只要我肯幫她,她就能幫我‘清除’身上的妖性,讓我變成真正的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憤怒。那句“清除妖性”,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凌妙妙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看著慕聲緊握的拳頭,輕聲說:“別理她,你本來就不是妖……”
“夠了!”慕聲突然低吼一聲,猛地站起身,衝出了房間。
“慕聲!”凌妙妙想追上去,卻被柳拂衣拉住。
“讓他冷靜一下吧。”柳拂衣嘆了口氣,“趙太妃的話,太傷人了。”
劉澤看著慕聲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趙太妃顯然知道慕聲的底細,她這麼做,就是想激怒慕聲,逼他暴露身份。看來,我們這次入宮,不僅沒弄清她的目的,反而讓她抓住了慕聲的軟肋。”
凌妙妙站在原地,心裡又急又氣。她不明白,為甚麼這個世界對妖的偏見這麼深,為甚麼總有人要用最刻薄的話去傷害別人。慕聲已經那麼努力地想證明自己是人了,為甚麼還要這麼對他?
她暗暗握緊了拳頭——無論趙太妃有甚麼陰謀,無論誰想傷害慕聲,她都絕不會允許!竹林五俠,絕不能被這些陰謀詭計拆散!
窗外的陽光明明很亮,凌妙妙卻覺得心裡一片冰涼。她知道,這次入宮,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而慕聲心裡的那道裂痕,似乎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想要彌補,恐怕沒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