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木窗敞開著，晨風吹進屋裡，帶著後山草木的清香。凌妙妙坐在窗邊的繡凳上，手裡捧著一本醫書，陽光落在她髮間，暖得讓人發睏。經過幾日調養，她的風寒已大好，只是想起山林裡那兩株草藥精，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雖說用糖換了它們的絨毛，可一想到慕聲為了找它們，竟在山裡守了整整一夜，就忍不住有些發熱。
“妙妙姐姐，你看！”翠翠抱著一根翠綠的竹枝跑進來，枝椏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露珠，“我去給那兩位前輩送新釀的竹酒，它們可開心了，還說要教我催生草藥呢！”
凌妙妙放下醫書，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它們不怪我們就好。”
“怎麼會怪？”翠翠晃著竹枝，小臉上滿是興奮，“它們說，慕聲哥哥可厲害了！那些上千年的草木妖靈最會躲，藏在土裡連氣息都能斂了，他卻蹲在坡上守了一整夜，天亮時才抓到它們——要不是真心想給你治病，誰會熬那麼久呀？”
他越說越激動，青綠色的藤蔓從袖中溜出來，在桌上擺出個“友”字：“我就說嘛，你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凌妙妙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有些心虛。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現在……可能是吧。”
從前剛到這個世界時，她總把慕聲當做需要攻略的NPC，一言一行都想著如何提升好感度，可不知從何時起，那些刻意的算計漸漸淡了。她會因為他皺眉而擔心，會因為他彆扭的關心而心動，會在他擋在自己身前時，忘了所謂的“任務”，只想著他別受傷。最近這幾日，她更是連繫統面板都沒點開過——原來不知不覺間，那個冷冰冰的“攻略目標”，早已變成了讓她牽腸掛肚的人。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慕瑤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妙妙，你醒著嗎？”
凌妙妙心裡一緊，連忙對翠翠使了個眼色。翠翠也知道自己是妖，怕被慕瑤嫌棄，慌得往桌下鑽。凌妙妙一把將他拉住，靈機一動，抓起桌上的布料往他身上一裹，眨眼間，翠翠就變成了一柄青竹柄的癢癢撓，被她攥在手裡。
“進來吧。”凌妙妙定了定神，將癢癢撓放在膝頭。
慕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看到凌妙妙氣色紅潤，笑著把碗遞過去：“看你好多了，燉了這個給你敗敗火。”她的目光掃過屋裡，落在凌妙妙膝頭的癢癢撓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多說甚麼。
凌妙妙接過碗，小口喝著，心裡卻在打鼓。翠翠變成的癢癢撓在她手裡動了動，顯然是緊張壞了。
“對了，”慕瑤在她身邊坐下，狀似隨意地說，“我們明日就要啟程去京城了，柳先生說那邊或許有關於至陰之血的線索。你收拾一下東西，別落下甚麼。”
凌妙妙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癢癢撓：“那……翠翠呢？”
慕瑤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你呀，把它藏得再緊，我也能聞到竹妖氣。”她指了指凌妙妙膝頭的癢癢撓，“讓它變回來吧，總不能一直當癢癢撓。”
翠翠“唰”地變回原形，低著頭站在原地，小手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慕瑤姐姐……”
慕瑤看著他怯生生的樣子，想起這幾日他忙前忙後照顧凌妙妙，又在山崩時冒險報信，心裡的那點芥蒂早已煙消雲散。她伸手揉了揉翠翠的頭髮，語氣溫和：“明日跟我們一起走。不過路上要聽話，不許亂闖禍。”
翠翠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兩顆琉璃珠子：“真的？”
“真的。”慕瑤點頭，又看向凌妙妙，“你以為我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它雖是妖，心卻是好的。”
凌妙妙鬆了口氣，看著翠翠興奮得原地轉圈，青綠色的藤蔓都高興地舒展開來，心裡暖暖的。她就知道，慕瑤不是那種迂腐的修士。
當天傍晚，凌妙妙收拾行李時，總覺得少了點甚麼。翠翠蹲在桌邊，看著她把衣物、醫書一一放進包袱，小聲說：“妙妙姐姐，我是不是很麻煩？慕瑤姐姐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
他心裡其實還是怕的。妖與修士自古對立，慕瑤姐姐肯帶他走，會不會只是看在妙妙姐姐的面子上？萬一到了京城，她反悔了怎麼辦？
凌妙妙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突然靈機一動，將自己的被褥捲成一個大包袱，把翠翠裹在裡面，只露出一顆小腦袋：“這樣就不怕了。我們今晚一起睡，明日我揹著你走，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翠翠趴在被褥裡，聞著上面淡淡的皂角香，眼眶突然溼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嗯！”
第二日清晨，眾人在客棧門口集合。凌妙妙揹著裹著翠翠的被褥包袱，剛走到門口，就被慕瑤看穿了。
“你呀，就慣著他吧。”慕瑤無奈地搖搖頭，對被褥裡的翠翠說，“別裝了，變作簪子插在妙妙頭上，路上也方便些。”
翠翠“嗖”地變成一支青竹簪，簪頭還綴著片小小的竹葉，輕輕落在凌妙妙髮間。凌妙妙摸了摸髮間的簪子，抬頭對上慕瑤溫和的目光，笑了起來。
劉澤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慕聲低聲道：“看來，我們的隊伍又壯大了。”
慕聲的目光落在凌妙妙髮間的青竹簪上，又很快移開，耳根卻悄悄紅了。他瞥了一眼凌妙妙手裡還沒吃完的糖串——那是昨日剩下的，她非要塞給他，說“朋友就該一起吃”。
朋友嗎？
他心裡默唸著這個詞，看著凌妙妙和慕瑤說笑的背影，指尖微微動了動。或許，這樣也不錯。
晨光正好，一行人踏著朝陽往鎮外走去。劉澤走在最前，御劍術催動的微光在他腳下流轉；柳拂衣和慕瑤並肩而行，偶爾低聲說著甚麼；凌妙妙走在中間，髮間的青竹簪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慕聲殿後，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風拂過樹梢，帶著草木的清香，也帶著新的希望。前路或許還有迷霧，或許還有兇險，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份同行的情誼，再遠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完。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