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依舊瀰漫在迷途谷中,劉澤、凌妙妙和慕聲三人聚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指尖的紅繩早已失去了靈力感應,任憑他們如何呼喚,都聽不到慕瑤和柳拂衣的回應。凌妙妙急得團團轉,時不時看向髮間的青竹簪:“翠翠,你能感覺到他們在哪裡嗎?”
翠翠的竹身微微顫動,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我……我可以試試。我們竹妖一族能透過地底的根系傳遞微弱的訊息,或許能聯絡到谷裡其他的草木精怪,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慕瑤姐姐和柳先生。”
“那就拜託你了。”凌妙妙輕聲道,指尖輕輕撫摸著竹簪的紋路,語氣裡滿是期待。
翠翠沒再說話,竹簪上的竹葉微微合攏,一股極淡的綠光順著地面蔓延開去,融入厚厚的腐葉層中。劉澤看著這一幕,讚許地點點頭:“草木有靈,或許真能找到線索。”
就在這時,慕聲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柳先生的心魔,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重。”他想起柳拂衣平日沉穩的模樣,那般通透的人,內心深處藏著的執念,往往比常人更難掙脫——那執念,多半是與“自己”有關,或許是過往的遺憾,或許是對自身的苛求。
凌妙妙心頭一緊,又想起慕瑤:“那慕瑤姐姐呢?她那麼堅強,應該能撐住吧?”
慕聲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阿姐的心魔,是慕家滅門那日。”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怨女帶人血洗慕家,殺了所有人,阿姐親眼看著親人倒下,那是她永遠的噩夢。”
話音剛落,遠處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清喝,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怨女!你以為這點幻境就能困住我嗎?”是慕瑤的聲音!
三人精神一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濃霧劇烈翻滾,隱約有金光乍現,顯然是慕瑤掙脫了心魔的束縛。凌妙妙鬆了口氣:“我就知道慕瑤姐姐可以!”
可沒等他們高興太久,突然聽到“嘭”的一聲悶響,髮間的青竹簪猛地掙脫凌妙妙的髮髻,朝著一側飛去,撞在一道無形的屏障上,被彈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變回了小竹妖的模樣,疼得他齜牙咧嘴。
“翠翠!”凌妙妙連忙跑過去將他扶起。
翠翠捂著被撞疼的額頭,委屈地癟著嘴:“是法陣……剛才有幾個樹精告訴我,京城來的捉妖師在谷里布了陣法,說是要‘淨化’妖邪,可那陣法反而讓水妖的力量越來越強,還會攻擊我們這些低階精怪。”
“京城的捉妖師?”劉澤眼神一凜,“看來這迷途谷的事,比我們想的更復雜。”
就在這時,凌妙妙髮間的竹簪殘留的靈力突然波動起來,是翠翠剛才聯絡到的樹精傳來的訊息。她閉上眼睛,凝神感受著:“慕瑤姐姐找到了柳先生,他……他好像陷在心魔裡,很難掙脫。”
“我們得想辦法聯絡上他們。”慕聲當機立斷,看向翠翠,“你還能傳遞訊息嗎?”
翠翠點點頭,強撐著站起身,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地面上的青草微微晃動,傳遞著訊息。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對眾人說:“慕瑤姐姐說,讓我們在谷口外的老槐樹下匯合,她會想辦法帶柳先生出來。”
說完這句話,翠翠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凌妙妙連忙將他抱在懷裡,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心裡一陣不忍:“我們帶上他吧,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劉澤和慕聲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慕聲雖然對妖物依舊心存芥蒂,卻也記得翠翠剛才奮不顧身傳遞訊息的模樣,終究沒再說反對的話。
三人帶著昏迷的翠翠,朝著谷口走去。出谷的路比進來時更難走,陣法的波動時不時傳來,讓人頭暈目眩。走到一處岔路口時,慕聲突然停下腳步,對凌妙妙說:“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危險。”
凌妙妙點點頭,抱著翠翠在一塊巨石旁坐下。可等了許久,都沒見慕聲回來,喊他的名字,也沒人回應。濃霧越來越濃,將她包裹在其中,一種熟悉的恐慌感湧上心頭——就像上次在竹林裡,以為自己被拋棄時一樣。
“慕聲……子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抱著翠翠的手越收越緊。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從濃霧中走出,正是慕聲。他看著凌妙妙通紅的眼眶,心裡一緊,剛想解釋自己只是被陣法的波動困住了,凌妙妙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你混蛋!你又嚇唬我!”她捶打著他的胸膛,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還以為你又丟下我了!”
慕聲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心裡又酸又軟,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對不起,是我不好。”
“你發誓!”凌妙妙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發誓再也不會這樣突然消失,再也不會拋下我!”
“我發誓。”慕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後,無論去哪裡,我都帶著你,絕不拋下你一人。”
凌妙妙這才止住哭聲,吸了吸鼻子,緊緊抓住他的手,像是怕他再跑掉。慕聲任由她抓著,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讓他心裡一片安寧。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緊張和恐慌都煙消雲散。凌妙妙低頭看了看還在昏迷的翠翠,又看了看慕聲,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慕聲身體一僵,隨即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
劉澤走在他們身後,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抬手召出伏羲琴,輕輕撥動琴絃,清越的琴音驅散了周圍的濃霧,也驅散了殘留的心魔氣息。
“走吧,去和慕瑤他們匯合。”劉澤笑道。
凌妙妙和慕聲手牽著手,跟在劉澤身後,懷裡還抱著昏迷的翠翠。陽光終於徹底穿透了濃霧,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腳下的路依舊崎嶇,前路的未知依舊讓人不安,可此刻,只要身邊有彼此,似乎再大的困難都能克服。
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朝著谷口的老槐樹走去。牽在一起的手,像是最堅固的羈絆,將他們的心緊緊連在一起,互相依偎著,走向下一段旅程。迷途谷的陰霾已在身後,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一頁。